混沌火順著碎星劍的劍意往下蔓延。透明的火焰在礦洞的幽暗裡燒出一道極細的火線，不亮，可盯久了眼睛發疼。夜無痕橫劍想擋，暗紅的血符堂陣紋在黑劍上瘋狂流轉。但火線根本不退，像活的藤蔓一樣順著劍脊往他手腕爬，每爬一寸，他左肋的舊傷就狠抽一下。
蘇瑤在引天雷的餘威。決賽時淬進金丹裡的雷力根本沒沉寂，那是她金丹劫中扛下的九道天雷中最精純的三成，被丹塔結界削弱後沉澱在金丹深處，此刻碎星劍成了引雷針，混沌火當導線，把殘留的雷威從他舊傷缺口一寸寸往裡灌。每一道灌進去，他的魔氣就慢一分。這招完全是拿他的舊傷當突破口，她渡劫時在丹塔結界裡扛了三成，夜無痕在毫無遮擋的採石場扛了十成，他的經脈裂痕分佈她早就透過血脈標記的反向感應摸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在用我的天劫打我。”夜無痕的語氣裡沒有惱怒，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欣賞。他說九道天雷他扛了十成，劈裂的不止是經脈，還有血符堂種在他體內的血脈牽引，那道標記綁著她，也綁著他，是雙向通道。殷無邪用它控制了他整整六年，從他突破金丹巔峰那天起就在他體內種下了這道牽引，每當他試圖反抗血符堂的命令，牽引就會反向抽離他的魔氣本源。他扛這十成天雷，不光是替她分擔金丹劫，也是在借她的手把它從體內逼出去。
“你每劈我一道，牽引就松一分。剛才說你慢了十二息，這不是挑釁，是在等你。”
蘇瑤的劍勢微微一滯。她盯著他的眼睛。說謊沒有？但她回想起來，在丹塔裡渡劫時，有好幾次血脈標記的灼燒感突然減弱，她當時以為是結界壓制增強了，現在看來是他那邊的牽引在鬆動。如果他在說謊，這個細節根本對不上。但這人的表情完全不一樣了，那種藏在骨子裡的陰冷還在，卻不再對著她。
“陸青在你那邊，你應該己經知道陣靈裡的寄生印是誰種的了。但你想過沒有，殷無邪憑什麼控制那個內門執事整整六年？因為那人被種印之前就己經是血符堂的人。”夜無痕冷笑了一下。六年前那場交手是假的，不過是為了給寄生印植入陣靈創造時機，當時那位執事主動請纓去追查殷無邪的蹤跡，回來時聲稱自己被他種了寄生印，整個宗門都信了。被種印之後假裝受控，從頭到尾都是殷無邪安在天劍宗的釘子。
“我跟他目標不一樣。他要混沌靈根，他要你體內的混沌靈根來煉製傳說中能突破化神期的‘創世丹’。他要完整的靈根，所以你活著對他才有用，但只限於靈根完整的前提下。一旦你的靈根在戰鬥中受損，你的價值就歸零。我要自由。所以他巴不得我被天雷劈死。他給我的資料也是假的，三息空窗期根本不是三息，是十息。”
十息。蘇瑤的瞳孔猛地一縮。她出塔之後有整整十息的時間標記不會被重新啟用。殷無邪給夜無痕的資料是三息，所以他一首以為只有三息，他每十二個時辰檢查一次她的修為變化，每次一炷香，那些固定時間的檢查原來不光是在監視她，也是在向殷無邪彙報他的位置。而殷無邪把十息縮成三息，就是要她倉促應戰，逼夜無痕在她剛渡完劫時硬碰硬，誰死都行，他都賺。
採石場是幌子，礦洞也是。連夜無痕本人的行動都是誘餌。殷無邪從頭到尾的目標壓根不是她一個人，他要的是兩敗俱傷。等她和夜無痕拼到魚死網破，兩個混沌靈根的好苗子同時廢掉，血符堂就能在魔宗內部重新攥住話語權。血符堂當年被七宗聯手剿滅，殘部依附魔宗苟延殘喘，殷無邪這個曾經的堂主最想看到的就是血符堂重新崛起，而他手裡最大的兩張牌就是夜無痕和蘇瑤，一個少主，一個混沌靈根。兩張牌同時廢掉，他才能在混亂中重新洗牌。
“礦洞裡還有他的人。”“守陣人和暗樁。”“那兩人退到第三層了。”
夜無痕的語氣忽然冷下來：“他們不算什麼。殷無邪本人就在礦洞裡，在傳送陣另一頭等著。你們以為他在養傷？他根本沒傷多重。寄生印被拔確實遭了反噬，但只削掉三成修為。剩下七成，他一首在用陣基吸收礦洞地脈靈力。礦洞是三千年前開採靈脈石留下的，地底深處還殘留著未開採完的靈脈殘脈，他用自己的寄生印當引子，把這些殘脈靈力全吸進了傳送陣。恢復速度比我們想的快得多。你那位陸青，正在解陣基對吧？”
蘇瑤猛地回頭。礦洞深處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震動，傳送陣激活了。陸青的靈力波動還在，但位置己經變了，他被反震彈到礦道側壁，正掙扎著爬起來，手指還死死扣著最後一枚沒畫完的符文。陣心緩緩亮起暗紅的光，有人要從另一頭過來了。
夜無痕忽然收劍，退了一步。“我是來給你送情報的。傳送陣我能替你封住，但是隻能封一次，封完自毀。殷無邪過不來，你也回不去。等他繞別的通道摸到丹城，至少三天。夠你把金丹劫淬出來的東西消化完，也夠你徹底壓住血脈標記。條件是，你欠我一個人情。將來我要的時候，還我。”
蘇瑤看著他。這人果然不做虧本生意。但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了，陸青受傷，傳送陣馬上啟用，殷無邪就在另一頭。她只猶豫了一瞬，點頭。
夜無痕沒廢話，轉身一掌拍向陣基核心。黑劍化作數百道暗紅魔氣絲線沿著陣基紋路蔓延，同時鎖死所有靈力節點。血符堂的封印術，這傳送陣本就是他們自己布的，沒人比少主更懂它的構造。陣心光芒劇烈顫動，最後一瞬猛地炸開，徹底熄滅。陣基裂出數道深可見底的縫隙，靈力從裂口傾瀉而出，掀起一陣短暫的靈風。他收回手，身形往黑暗裡退了一步。
“三天。記住。”聲音溶進黑暗裡，最後一句話還在礦道里迴盪，“礦洞口那賣丹藥的小販是殷無邪的人，出去順手幫我清了。就當利息。”
礦洞重歸寂靜。蘇瑤收劍，轉身扶起陸青。他左臂脫臼，手指還能動，靠在礦壁上看著陣基裂縫裡冒出的青煙，低低說了句：“他封的？”蘇瑤點頭。陸青沉默片刻，扯出一個極淡的笑：“六年了，頭一回跟他站同一邊。”
蘇瑤扶著陸青往外走。到礦洞口時，那賣丹藥的小販還在攤子後面打盹。她在他面前停下，屈指敲了敲攤面。他猛地驚醒，視線撞上她袖口還沾著的靈風餘韻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