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斷龍嶺回來己經是第三天傍晚了。
蘇瑤和顧夜寒沿著排水渠原路摸回客棧,身上還帶著禁制殘餘的靈風餘韻。碎星劍的劍鞘上沾了一層極薄的灰白色霧霜,那是斷龍嶺谷底那片霧的殘留,禁制重新啟用時激盪起來的靈力附著在劍身上,到現在都沒散乾淨。
禁制封住了。說實話,比預想的順利得多,順利得讓人心裡有點不踏實。她在谷底用混沌火激活了那道遠古禁制,碎星劍的劍意跟它產生了共鳴,跟上次路過時一模一樣。區別在於上一次是喚醒,這一次是封死。秘道入口被重新壓在灰白色霧層深處,殷無邪想從那兒穿過,至少得多繞半個月的路。哈,活該。
但禁制封死的瞬間,她在霧層最深處感應到了另一道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,跟太虛宗藏經閣的古籍殘頁同源,跟丹塔那張古丹方同源。說實話,那一瞬間她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。無塵子的師叔祖,三百年前那位失蹤的混沌靈根宗師,在斷龍嶺留了不止一道禁制。碎星劍只喚醒了最外層,裡頭還有東西。我有種首覺,那裡頭藏著的東西,跟混沌靈根的來歷脫不了關係。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。
客棧後院的殘陣己經在半天前自行消散了,陣基上只剩碎星劍畫的那道淺淺痕跡,在夕陽底下泛著極淡的金色餘暉。她剛把碎星劍重新插回陣眼位置,大堂方向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不是一個人的,是一群人的。
緊接著錢多多的聲音隔著一道院牆就炸了:“蘇師姐!你可算回來了!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被我爹催死了,萬寶閣閣主親自來丹城了,點名要見你!丹塔那邊無塵子前輩派人來傳了三回話,叫你一回來就去丹塔頂層找他。還有玄機閣那個姓孟的執事,在南門白雲茶館蹲了整整兩天,說是有‘小事想請教’。哦對了,墨白宗師昨晚讓人送了一份賀帖,這位散修宗師從來不給人送帖的,你是頭一個!”
蘇瑤聽完這段不帶喘氣的彙報,轉頭跟顧夜寒對視了一眼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她把礦洞口逮回來的小販和陸青搜出的蟲殼信標交給錢多多,讓他轉交萬寶閣閣主當見面禮,然後換了身乾淨衣袍出門往丹塔走去。
丹塔頂層那間西面全是玉簡的靜室裡,無塵子還是坐在那張舊木桌後面,手裡端著杯涼透的茶,跟第一次召見她時一模一樣。墨白也在,靠在窗邊把玩著一枚玉簡,看見蘇瑤進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這不是客套的笑,而是那種等著看好戲的笑。呵,這位散修宗師還真是個妙人。
“瑤兒,你這次在丹城鬧出的動靜不小。”無塵子的語氣聽著波瀾不驚,但我注意到他面前那杯茶連動都沒動過,顯然從她進門之前就沒心思喝。“礦洞封了,傳送陣毀了,殷無邪的秘道也被堵死了。夜無痕反水的事我己經收到雲隱塵的傳訊,你們天劍宗那個叫陸青的內門弟子,六年前被雲天河派去血符堂臥底,如今任務完成歸宗,順帶把陣靈裡的內鬼也揪了出來。雲天河親自拿的人,己經押回執法堂審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,抬眼看她。“你師尊在傳訊裡說了一句話——‘斷龍嶺那步棋,讓她自己走。’他沒攔你,我也不攔你。但你在斷龍嶺啟用遠古禁制的時候,是不是感應到了別的東西?”
蘇瑤把霧層深處那股靈力波動描述了一遍。無塵子聽完沉默了很久,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,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。
“你師叔祖在斷龍嶺留的不止一道禁制。最外層是封印秘道入口,你封的那道就是這一層。但封印底下還有更深的東西,是他三百年前從上古戰場帶回來的一件遺物,跟混沌靈根的起源有關。當年他不肯交給丹塔,也不肯交給太虛宗,自己藏在了斷龍嶺。那東西只認混沌靈根。三百年前只有你師叔祖能碰,三百年後,也許只有你能碰。”
他轉過身看著她,語氣忽然鄭重起來。“我今天叫你來,不是來盤問的。你拿了丹道大會魁首,當眾答應過決賽結束之後給我答覆。這枚玉簡,是你師叔祖留下的混沌火第三重修煉法門,我現在把它交給你,就當給關門弟子的見面禮。從今天起,你就是我無塵子唯一的關門弟子。我不光要教你煉丹,還要帶你去找那件東西。你師叔祖留下的傳承不止是丹道,還有混沌靈根的真相。”
蘇瑤接過玉簡。入手溫熱,跟太虛宗藏經閣那幾卷古籍殘頁的材質一模一樣。我的天,這東西隔了三百年還能殘留前主人的體溫。她忽然想起夜無痕在礦洞裡的話,殷無邪要她的混沌靈根來煉創世丹。當時以為他只是為了奪靈根突破化神期,現在想來,殷無邪知道混沌靈根跟遠古某個秘密有關。斷龍嶺禁制底下那東西可能是他能找到的唯一線索,他要完整的混沌靈根去開啟禁制的最深層。三百年前師叔祖帶走的東西,三百年後殷無邪想得到它,而她,是唯一能搶在他前面拿到的人,也是唯一的鑰匙。
“什麼時候去?”
“不急。你剛突破金丹,混沌火種二次覺醒才幾天,修為還不穩。斷龍嶺底下的東西不是你現在這個狀態能碰的,至少需要金丹中期的實力,混沌火晉升到第三重,還得帶上破境丹。殷無邪被擋在秘道外面至少半個月,這半個月你先跟我閉關。我教你混沌火第三重。”無塵子頓了頓,“至於破境丹,那是你師尊雲隱塵要用的東西。你自己煉。”
聽到這裡,我鼻子突然有點酸。這個倔老頭,等了五十年才等到一個能看出古丹方錯誤的人,現在不光要教她煉丹,還要親手把她推到三百年來的第一個混沌靈根傳人的位置上。這大概就是師徒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