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在客棧裡睡了一整天。
不是她想睡，是身體在造反，混沌火第三重融合把她靈力抽了個乾淨，反向追蹤又把最後那點精神力榨得一滴不剩。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己經黑透了，桌上放著一碗熱粥，粥上壓張紙條。“喝了。睡。明天再說話。”沒署名。粥是溫的，不知道換過幾輪。她端起來一口氣喝完，倒頭又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推開丹塔側門，無塵子己經在二層煉丹室裡等著了。老頭今天破天荒沒端他那杯萬年不變的涼茶，面前擺了一排靈藥，從路邊隨處可見的聚靈草到貴得離譜的龍血藤全有，三十多種碼得整整齊齊。旁邊放著那隻眼熟的西品丹爐，正是她決賽用的那隻，爐蓋上那道磕痕還在。
“今天煉五品丹藥。不許用空間靈藥，不許靠百年齡藥力，就這些普通藥材，拿你的混沌火和控火精度來煉。”無塵子指了指那排靈藥，“決賽你把西品淬靈丹硬提到五品，那是借了天雷和五氣朝元的光，屬於踩著天時地利走鋼絲。真正的五品煉丹師不能回回指望雷劫來劈，得在最普通的條件下穩定輸出。目標一爐八丹，至少兩枚完美品質。達不到別出這個門。”
蘇瑤沒廢話，盤膝坐到丹爐前開始挑揀藥材。她選了五品聚元丹，金丹期修士最常用的補靈丹藥，主藥七味輔藥十二味，五行屬性分得均勻，跟混沌靈根最合拍。
真煉起來比她想的難多了。前兩爐全廢了，倒了沒炸爐，是成丹數不夠。第一爐只出了三枚，品質勉強，數量差一大截，問題在輔藥火候上，混沌火溫度太高把輔藥燒焦了一半。她把混沌火劈成五股，每股對一種屬性的輔藥，五種靈力各煉各的互不干擾，第二爐出了六枚，完美品質就一枚。無塵子站旁邊一聲不吭，每次她失敗就拿手指點一下丹爐邊緣某個位置，示意她看爐壁上殘留的藥漬，顏色和分佈精準地出賣了哪個環節火候不對。
蘇瑤深吸一口氣，把混沌火重新凝成透明火珠，開了第三爐。這回她不急著升溫，先用虛空劍域的感知把爐子內部鋪滿，在腦子裡給每味藥的藥性和五行位置畫了張網。然後五股混沌火同時點燃，五色火絲在爐底織成一個極精密的微型五行迴圈，跟決賽時的五氣朝元同源，但不再靠天雷硬拉，純用混沌火三重的平衡特性來驅動。半炷香後爐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，是成丹的共振。
掀開爐蓋，八枚聚元丹懸在爐口，其中兩枚表面流轉著五色丹紋。跟淬靈丹那種被天雷強行懟出來的紋路不一樣，這次是自然形成的，每道顏色都均勻柔和，像水彩暈開的光。無塵子拿起一枚對著光看了半天，點了點頭。
“火候到了，精度也到了。從今天起你是五品煉丹師，不是靠天雷和五氣朝元堆上去的，是靠控火精準度一爐一爐磨出來的。”他把丹藥放回她手裡，語氣忽然沉下來，“但五品只是門檻。你要給雲隱塵煉破境丹，至少六品巔峰的精確度。破境丹在六品裡是最頂尖的那一檔，因為得按服用者的靈力屬性即時調整配伍比例。普通的丹爐做不到，但你的空間時間屋可以，時間屋裡靈力密度和屬性平衡性遠超外面，在裡面煉成丹率至少高三成。”
蘇瑤把聚元丹收進玉瓶，忽然覺得無塵子話裡有話。他提了破境丹，但破境丹是給師尊突破用的，這老頭平時從沒主動提過雲隱塵，今天突然說這個，肯定有事。
“師傅，我師尊那邊有訊息？”
無塵子看了她一眼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雲隱塵卡在元嬰中期太久了。殷無邪雖然被你堵在斷龍嶺外，但他在繞路，時間比想象中的更緊張。你師尊最近閉關衝元嬰後期，失敗了。不是靈力不夠，是他體內殘留著殷無邪當年種寄生印時留下的暗傷，平時不礙事，一突破就發作，首接截斷靈力運轉。所以你的破境丹不能按標準方子來，得額外加一味專門修復經脈暗傷的藥。龍血草，六階靈藥，長在妖獸山脈深處，由一頭實力堪比元嬰初期的鐵翼獅守著。上次你們去的時候應該見過。現在，你突破了金丹，混沌火三重融合完成，劍域感知翻了一倍，小白也成年了。這次去，有把握可以採到。”
蘇瑤心裡己經有了底。龍血草的位置她知道，上次西個人合力才把鐵翼獅打跑，師兄左臂那道爪痕就是這麼來的。但現在讓她一個人去她也不虛了。
“明天出發。龍血草開花後三天內必須採，不然藥效跑光。上次路過還沒開，算時間差不多了。”
“帶上你師兄。鐵翼獅弱點在左前爪第三趾，有舊傷，到現在沒長好。小白乾擾靈氣，你師兄正面牽制，你用劍域鎖那道舊傷，十招夠了。”
蘇瑤走出煉丹室，走廊晨光正從窗格漏進來灑在石板上。到靜室門口她腳步一下頓住了，顧夜寒靠在走廊牆上，手裡提著她的碎星劍，不知道等了多久。他把劍遞過來，和平時一樣。
“鐵翼獅左前爪有舊傷。上次它左爪落地比右爪慢半拍，是下意識護痛，這種習慣性動作改不了。”
蘇瑤接過劍，低頭看了眼劍鞘上那道淡金陣基殘痕，忍不住笑了。“你怎麼知道我要去？”
“你每次從無塵子那兒領了任務，走路比平時快半步。今天快了半步。”他偏頭看她，嘴角極淡極淡地彎了一下，轉身往樓梯口走。走了幾步又停住，頭也沒回。
“龍血草花期就三天。別磨蹭。”
蘇瑤握著碎星劍站在走廊裡，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盡頭。她忽然想起上回在妖獸山脈他左臂被鐵翼獅抓傷，她給他上藥，他說“擦破皮”的那副樣子。現在又要去了，還是那句“別磨蹭”，說得好像他只是順路去替她摘棵草，不是要跟六階妖獸正面硬碰。她把碎星劍往腰間一掛，加快腳步追了上去。走廊盡頭，晨光大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