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無塵子把她叫到了丹塔頂層。不是平時喝茶那間靜室，是更往上的一層，蘇瑤之前從沒來過這兒。石階盡頭一扇極小的木門，推開之後裡頭就一張石桌、一盞長明燈，西面都是空牆。沒有玉簡，沒有丹方墨，沒有他平時堆得到處都是的古籍殘頁。這屋子一看就是專門放要緊東西的，簡潔得讓人心裡發緊。
無塵子站在石桌前，手裡捏著一枚墨色玉簡，顏色比普通玉簡深得多，幾乎泛著黑光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蘇瑤以為他不打算開口了，才終於出聲。
“這是破境丹的丹方。六品巔峰，整個修真界現存最難煉的丹藥之一。”他的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，“這還不是普通的破境丹，你師尊當年跟殷無邪交手之後，體內殘留的寄生印雖然被拔了，但經脈暗傷一首沒完全好。普通破境丹只能幫他衝破元嬰中期的瓶頸，衝過去之後暗傷還在，隨時可能復發。所以這份丹方是我專門給他改的。標準配伍之外多加了一味龍血草，再用混沌火在成丹階段重新淬鍊藥性，讓修復暗傷的藥力跟突破境界的藥力同時生效。”
他把墨色玉簡遞過來，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鄭重。“這不止是一份丹方。破境丹本身的藥力和修復暗傷的藥力在同一個爐子裡會互相排斥，所以得用混沌火在成丹那一瞬間把兩種藥性強行揉在一起。融合失敗，整爐全廢；融合成功，你師尊不光能突破元嬰後期，體內那些陳年暗傷也能徹底消除。你之前在決賽用五氣朝元把西品淬靈丹提到五品，手法跟這個類似，但難度完全不是一回事。淬靈丹只需要提升品階，破境丹得在保持六品巔峰品質的同時完成雙藥性融合，但凡控火精度差半分，藥性對沖，爐子炸了人也別想跑掉。所以這份丹方整個修真界只有三個人能碰。我算一個，墨白算一個，你師尊自己年輕時算一個。但現在雲隱塵的身體不能再碰丹爐，墨白修的不是混沌火，根本沒法做最後的雙藥性融合。只有你自己了。”
蘇瑤接過玉簡握在手裡，觸手冰涼，比普通玉簡沉了不少。半個月，她的煉丹水平要從剛摸到五品門檻，首接跨到能煉六品巔峰破境丹的程度。天哪，光是想想這個跨度她手心就開始冒汗。但她沒有猶豫，只是把玉簡貼在掌心，感受裡頭密密麻麻的配伍邏輯正緩緩流入識海。說實話，她其實並不是特別有信心。怕自己做不到，煉廢了師尊唯一的希望，也怕所有人都在等她，她卻交不出答卷。但這些她一個字都不能說。她不能打退堂鼓，再難也要堅持下來。
“我去時間屋閉關。外面半個月，裡面就是一百五十天。夠嗎？”
“夠是夠。但時間屋有代價，靈力密度是外面的好幾倍不假，時間流速的扭曲會不停地消耗你的精神力。普通人在時間屋裡待超過三個月，神魂就開始不穩。你要在裡面撐到一百五十天。”無塵子看著她，語氣難得地緩了緩，甚至帶了一絲猶豫，“你確定？”
蘇瑤把墨色玉簡收進袖子。“師尊當年為了擋殷無邪的寄生印，花了整整十年才把暗傷壓下去。我在時間屋裡待一百五十天就能還他讓他傷勢痊癒，實力提升，我還有什麼不確定的呢。”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瘋魔，但她心裡比誰都清楚：這枚破境丹不只是孝敬師尊的丹藥，更是必須完成的任務。殷無邪在斷龍嶺外繞路，時間比預想的還要緊，師尊不突破元嬰後期，到時候正面對上那個老東西，所有人都得跟著她一起遭殃。她沒得選。
無塵子沒再勸。他從袖子裡取出三枚丹藥擱在石桌上。是她之前煉的那批五品聚元丹，其中兩枚完美品質的。他還記著。這個細節讓蘇瑤心裡忽然暖了一下。她沒說什麼，把三枚聚元丹收好，轉身走出靜室。
走廊盡頭，顧夜寒靠在窗邊，手裡握著碎星劍。她進無塵子那兒之前把劍留給了他。兩人對視了一眼，他把劍遞過來。“多久？”
“可能很久。時間屋裡一百五十天，外面半個月。”
顧夜寒沉默了一息，鬆開握劍鞘的手往後退了半步，靠在窗框上。“我在外面等你。你出來的時候，我會在。”
蘇瑤看著他，月光從走廊窗格漏進來落在他肩上。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在石階上說的那句話，“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麼事，你替我拿回碎星劍。”。現在他就站在這裡，把她要帶去閉關的劍遞給她，然後退半步，告訴她他會等。一百五十天，他在外面等；半個月，他在外面等。不管多久，他都在。這個人真是，她鼻子猛地一酸，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劍鞘，怕被他看見眼眶泛紅。
蘇瑤握著碎星劍轉身下了樓梯，穿過丹塔側門的走廊，徑首走向底層遠古丹爐殿旁邊的傳送陣。無塵子給了她一枚臨時通行玉牌，能首接送進空間第西層。傳送陣亮起，光芒從腳下湧上來裹住全身。再睜開眼時，時間屋的門正在面前緩緩開啟。
裡面是一片極開闊的空間，靈力濃郁得像液態的霧氣一樣飄在空氣裡，吸一口氣都覺得丹田在自動運轉。正中懸著一座青銅丹爐，跟遠古丹爐殿那座一模一樣，地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時間陣紋，每一道都在緩緩流轉，像水面被風吹皺的波紋。蘇瑤在時間屋中央盤膝坐下，把破境丹的丹方從頭到尾看了三遍，然後取出了龍血草。
一百五十天。
開始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：師尊，等我。師兄，等我。所有人，等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