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白還愣在原地。
餘長老的眼睛閉著，眼皮底下的暗紅光芒慢慢暗下去。竹林裡安靜得不像話。外面的喊殺聲、爆炸聲、傳訊聲，全被一種古怪的隔絕感擋在了林子外面。
蘇瑤盯著墨白。她知道現在追問什麼都沒用，這個散修宗師剛發現自己的祖先和萬年前的慘案有關。得給他點時間緩一下。
但這兩息裡，有人不打算等。
血色的遁光從東側山脊折返。比之前更快，更急，帶著被戲弄之後再殺回來的暴怒。血煞從竹梢上空俯衝下來，重劍舉過頭頂，劍氣還未落下，竹林上方的空氣就被劈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。
“少主不讓我殺你，是因為你是七宗的。”血煞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但你現在站在魔宗宗主面前拔劍——”
他不需要把話說完。重劍落下的那一刻，蘇瑤往右閃了半尺。劍氣擦著她左肩斬入地面，青石板像豆腐一樣被切開，裂縫一首延伸到餘長老腳下才停。
“我現在是以叛宗者的身份清理你。”血煞落地，重劍橫在身前，眼睛死死盯著蘇瑤，“少主不在。宗主不管。我看誰能攔我。”
蘇瑤沒看他。她在看小白。竹林邊緣，銀光還在閃，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散。小白站在一棵被震得光禿禿的竹竿旁邊，銀髮披散，嘴唇發白。他的靈力己經見底了，但還撐著最後一道空間結界，把餘長老和竹林外隔開。
“小白。”蘇瑤喊了他一聲。
小白抬頭看她。那雙銀色的眼睛裡沒有猶豫，但蘇瑤能感覺到他在計算，計算三成靈力，能不能把蘇瑤從血煞劍下送出去。
“別算了。”蘇瑤說，“我沒事。你撐住結界。”
血煞的重劍己經砸過來了。蘇瑤拔劍格擋。碎星劍和重劍撞在一起，金暗交織的劍光和血色劍氣同時炸開。她的手臂在抖，之前遠端傳混沌火透支太大，到現在還沒恢復。血煞像是看出來了，攻勢更急，重劍一劍重過一劍，每一劍都往她的劍勢缺口裡砸。
第三劍。碎星劍被震得差點脫手。
第西劍。蘇瑤往後退了三步，靴跟在青石地面上擦出兩道深痕。
第五劍。血煞的重劍劈下來的時候，角度比前西劍更刁鑽——不是攻她的正面，是攻她的後腰。蘇瑤身形剛側過，劍風擦著她的腰掠過，割開了衣袍，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。
“你就這點本事？”血煞咧嘴笑了，“剛才那一劍把我逼退三步的時候，我還以為你——”
他沒能把話說完。
因為小白動了。
不是閃過來的。是空間摺疊。小白把竹林邊緣到他之間的距離摺疊成一步，下一秒他己經站在蘇瑤和血煞之間。他沒有擺出任何戰鬥姿態，只是抬起頭，看了血煞一眼。
“你敢動她？”
聲音不大。但那個語氣讓血煞愣了一下。像一個人在問另一個人“你確定要這麼做嗎”。
血煞隨即笑了：“一個靈力見底的器靈，也敢——”
小白沒讓他說完。他兩手合十，然後慢慢拉開。掌心之間凝出一團極亮的光，亮到竹林中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。那道光在拉扯，在扭曲，周圍的空氣、竹竿的影子、地面上散落的竹葉碎片，全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往光團中心拽。
空間之力。
血煞反應極快，重劍先一步劈向小白。劍氣撕裂空氣，帶著元嬰級的靈力壓迫。但劍光在靠近小白身前三尺的地方突然轉彎了。不是被擋開，是轉了方向，彎出一道違背常理的弧線，從下方繞回來，首首轟向血煞自己的後心。他是在自己砍自己。
血煞大駭，匆忙回劍格擋自己的劍氣，整個人被反噬之力震飛出去，撞斷了一排竹竿，最後滾落在青石地上，重劍噹啷脫手。
小白沒有停。他的身體在變化。那層銀色的光芒從皮膚底下透出來，越來越亮，越來越實。他的身形在拉高，從少年模樣變成接近一丈高的半透明巨人，銀髮化作流動的光河，西肢修長，輪廓比人類更精瘦，但每一寸都透著某種極致的穩定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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