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和顧夜寒走出霧谷時，西側天邊還有零星的靈光在閃爍。
魔宗側翼己經潰退了。慕容雪的寒冰劍陣推進到了山門外第一道防線，沈千雪的蘇家軍在清掃殘敵。戰場上的喊殺聲低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將歇時特有的寂靜。風聲，竹葉聲，遠處警鐘最後一次調整防線的號令聲。
然後蘇瑤看見了夜無痕。
他站在竹林外圍的一棵老松底下，黑衣黑劍，半張臉隱在樹影裡。那個位置很巧妙，竹林裡的人看不見他，但從戰場過來的蘇瑤和顧夜寒正好能看見。他在等他們。
顧夜寒的腳步停了一瞬。他沒有拔劍，但手己經按在了劍柄上。蘇瑤用眼神止住了他，自己朝夜無痕走過去。
兩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停下。
“你父親在裡面。”蘇瑤說。
夜無痕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說要拿自己的命當鑰匙。你不攔他？”
“攔過了。”夜無痕的聲音很平，聽不出什麼情緒，“他把我震開了。元嬰巔峰的柔勁，我擋不住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蘇瑤，眼睛盯著竹林方向。那邊靈雲己經散了，但夜天行的靈力場還在，從竹林深處隱隱透出來，像一隻按在地面上的手。
“你不是來找我敘舊的。”蘇瑤說。
夜無痕收回視線，看了她一眼。這一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，很淡，像是被壓住了。他從袖口裡取出一枚極小的黑玉，遞給蘇瑤。
“我說過還你人情。還沒到還的時候。”他說，“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。我父親的弱點是他的左眼。那是我母親臨死前給他留下的傷，永遠無法癒合。”
蘇瑤沒接那枚黑玉。她看著夜無痕的眼睛。
“你上次說這句話，是在斷龍嶺。那次你告訴我你父親的左眼是弱點，我信了。但這次我在竹林裡聽見了另一件事。那道傷不只是弱點。它是封印的入口。”
夜無痕的表情沒有變化。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。
“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個，是想讓我做什麼？”蘇瑤問，“用他的左眼當突破口？還是讓我別信那個控制餘長老的東西？”
夜無痕沉默了一息。
“都不是。”他說，“我是想告訴你，別試圖救他。”
蘇瑤愣了。
“我父親昨晚去找你，說了一堆託付後事的話。你答應了。你這個人答應了就會做到。”夜無痕的聲音很低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，“但現在情況變了。控制餘長老的那個東西要用他開封印。你救他，封印就拖住你。你不救他，封印也不會停，因為他己經把自己的靈力灌進去了大半。他死不死，結果都差不多。”
“所以你覺得我應該放棄他。”
“我是覺得你不應該為了一個本來就想死的人，搭上整個天劍宗。”夜無痕說完這句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，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，“當然，這話由我來說，不太合適。”
蘇瑤沒接話。她心裡在翻騰。夜無痕的話不無道理，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。如果夜天行真的死不死都無所謂，夜無痕為什麼要專程來這一趟？他大可以像之前一樣，藏在暗處，什麼都不做。他來了，就說明有什麼他不想讓竹林裡的人知道的事，要借她的口說出來。
“你怕的到底是什麼？”蘇瑤問。
夜無痕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。極細微的，像是被問到了某個他一首在躲的問題。他沒有馬上回答，目光又飄回竹林方向。竹林深處很安靜，靜得不像話。那種靜讓蘇瑤想起暴風雨來之前海面的平靜。
“我父親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夜無痕說，“其實我知道他為什麼要把命交給那個東西。不全是替我鋪路。他還有另一個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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