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和顧夜寒重新踏進斷龍嶺的時候，洞口還開著。灰白色的霧散了大半，地面上的碎石和腳印看得一清二楚。殷無邪留下的血還沒幹透，順著秘道往裡走，一路連到深處。
兩個人沿著血跡走了一炷香的功夫。秘道越來越窄，兩面石壁往中間收窄，頭頂的石頭壓得低低的。拐了個急彎，眼前忽然開闊了，一個半塌的巖洞出現在眼前。洞頂裂了縫，磷光從縫裡漏下來，灰濛濛地照著一地碎石。
殷無邪靠在最裡面的巖壁上。胸口那個凹陷還在，被石門白光砸出來的洞沒長好，黑血把衣襟浸透了，結了厚厚一層暗紅色的痂。但他手裡攥著一塊東西，拳頭大小，是一枚不規則的碎片，碎片表面有符文在動，一亮一滅。
顧夜寒在巖洞入口停下來。劍橫在身前，沒急著進去，她先掃視了一圈洞壁。蘇瑤站到他身後半步，手指搭上劍柄。暗金色的火苗從她掌心底下翻出來，順著指縫往外爬了半寸。她剛要往前邁——
“你等一下。”
蘇瑤的腳停在半空。
“你的金丹還沒穩固，進去會被他的魔氣衝亂。”聲音不高，但很堅定。
蘇瑤的腳落回地面。她看著他後背，肩膀壓得平的，劍尖朝前。那個角度她認識，意思就是“別跟我爭”。
“你能自己扛？”
“試試。”
他沒等她回答。星辰劍從鞘裡滑出來，劍刃刮過鞘口的聲響極輕。
殷無邪看見顧夜寒一個人走進來，嘴角抽了一下。“雲隱塵的弟子就這點出息？讓你師——”
顧夜寒的劍己經到了。
沒起手式，沒蓄力，星辰劍從下往上挑，劍尖劃過殷無邪面前的地面，碎石被帶飛，虛空劍氣跟著撲過去。殷無邪往後閃了半步，後背撞上巖壁，手裡的碎片亮了，面前撐開一道半透明的屏障。劍氣撞在屏障上彈開，洞頂的磷光被震得往下掉灰。
“你——”
第二劍。顧夜寒的劍路變了，劍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線，虛空劍氣從三個方向同時壓過來。殷無邪的魔氣被攪亂，他的靈力調動比平時慢了半拍。他往左閃，劍氣擦著他斷掉的那條胳膊削過去，袖口被撕掉一大塊布。
三角形印記露出來了。殷無邪低頭看了一眼，眼神變了。
他把碎片往胸口一貼，暗紅色的光從碎片表面炸開。秘道兩側的禁制陣紋被激活了一段，地面裂了口子，灰白色的鎖鏈從裂縫裡湧出來，纏住顧夜寒的腳踝。
顧夜寒低頭看了一眼。沒砍鎖鏈，劍尖倒轉，往自己腳邊地面紮了一下。虛空劍氣的震波從劍尖擴散開，鎖鏈被震松一圈，他一抽腳，鎖鏈碎了。
殷無邪眯起眼，嘴唇在動，無聲地默唸著什麼。碎片上的符文流動加快了，暗紅色的光把他的臉映得發青。
他開始調動更多的禁制殘陣。洞壁上的黑色紋路一條接一條亮起來，跟被人一根根點燃的引線一樣。他想把顧夜寒困在中間，但顧夜寒越走越快，人在洞裡不斷換位置，每一步都踩在禁制陣紋的死角上。那些死角像是被他提前算好的，落腳剛好避開禁制觸發範圍，揮劍剛好切在屏障最薄的地方。
殷無邪的腳開始往後縮了。他的活動空間越收越小，後背第三次撞上巖壁的時候連轉向的餘地都沒了。他攥著碎片的手在抖，符文每啟用一條，碎片就在他掌心裡燙一下，皮肉燒出焦糊味。
“你以為你耗得過我？”殷無邪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，啞得不成樣子，“我元嬰——”
“你元嬰的靈力己經消耗了一半了。”顧夜寒的聲音平淡，“胸口那個洞一首在消耗你的靈力。你自己不知道？“
殷無邪低頭看了一眼。胸口的傷處確實在往外滲黑霧，一絲一絲往外冒，跟漏氣的皮囊似的。他用手捂住，但黑霧從指縫間鑽出來。碎片上的符文爬得更快了。從碎片表面爬上他的手背，像活物一樣往他手腕上爬。
蘇瑤站在拐角處，攥著劍柄的手指收緊又鬆開。暗金色的火在她掌心裡翻來翻去地滾。她往前邁了半步，又停住。顧夜寒那句話卡在她腦子裡，她知道他說得對。現在衝進去，靈力對沖風險太大。
她只能看著。
顧夜寒停了半拍。劍尖往下沉了三寸。他看出來了，殷無邪不是在用碎片攻擊他，碎片正在反噬殷無邪自己。那些符文爬到手腕之後顏色變深了，像血管被灌了墨水，沿著小臂往手肘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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