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無邪跪在地上，呼吸越來越微弱。蘇瑤把碎片塞進袖口，轉身往洞口走。顧夜寒收了劍跟上來。兩個人經過殷無邪身邊的時候，蘇瑤餘光掃了他一眼，他額頭上沾著碎石，胸口還在微微起伏，手指埋在碎石堆裡，指尖蜷了一下。
她剛邁出第三步，身後的空氣變得稀薄。一股極其沉重的壓力從背後壓上來，不用回頭也知道，這是殷無邪體內所有的魔氣正在往他丹田裡收。跟上一次一樣，把所有東西壓進一個點。但這次他沒有碎片可以摁了，他在用意念摁。
小白從靈海深處炸出聲來：“他丹田裂開了——”
蘇瑤轉身的時候殷無邪己經站了起來。額頭還在淌著黑血，胸口那個洞還在漏氣。丹田正在從內部撕裂，魔氣從裂口往外湧。他把自己做成了一個引線。
顧夜寒的劍重新出了鞘。但他站得太近了，近到殷無邪一旦自爆，他也來不及躲。
蘇瑤劍遞了出去，混沌火從劍身上蔓延開，暗金色的光把洞壁映亮了一瞬。她整個人朝殷無邪的方向撞過去。顧夜寒在另一側也在動，但他的方向是往外退，他想把殷無邪的注意力引開，給蘇瑤爭取時間。
殷無邪沒動。他閉著眼，魔氣往外湧，周身浮起一圈暗紅色的光殼。自爆前最後一層屏障，任何攻擊打上去都會被彈開。蘇瑤劍尖撞上那層殼，整個人被震得後退半步。
“轟——”
一聲悶響從他丹田深處炸裂出來。光殼碎了，暗紅色的魔氣往外推。衝擊波不認方向，往外擴散的速度比蘇瑤後退快得多。她抬胳膊擋臉，後腳蹬地往後退，但魔氣己經瀰漫到她跟前了。
然後一個人從她身側的暗影通道里撞了出來。柳白。他衝出來的速度太快，快到蘇瑤只來得及看見一片被撕爛的衣襬。他沒停，首接撲進了那片暗紅色的魔氣中心。手掌貼上殷無邪後背，整個人貼了上去，把殷無邪往前推。藉著反作用力，他把殷無邪往蘇瑤和顧夜寒的反方向推開了三尺。
三尺。蘇瑤沒看清柳白用什麼擋住了自爆的中心衝擊。她只看見暗紅色的火焰從他的胸口穿過去，從後背穿出來。他肩膀往前一扣，像被一面看不見的牆正面拍了一掌。然後他整個人往後仰，背朝下砸在碎石堆上。
殷無邪也被推開了。自爆的方向被打斷，魔氣沒往蘇瑤和顧夜寒這邊灌，而是朝洞壁方向洩了過去。暗紅色的衝擊波撞上巖壁，整面牆被震碎了小半，碎石嘩啦啦往下塌。殷無邪倒在廢墟邊緣，動了一下，然後不動了。
顧夜寒從拐角處站起來。他被衝擊波推到了洞口，後背撞上石壁，嘴角滲了一道血。他撐著牆站穩，看了一眼殷無邪的方向，然後看向蘇瑤。蘇瑤沒看他。她看著柳白。
柳白躺在碎石堆上，胸口那個洞在往外滲血。暗紅色的火光還沒全滅，在他前襟上燒出了焦黑的邊。他眼睛睜著，盯著洞頂那條磷光裂縫。
蘇瑤跪到他旁邊，膝蓋砸在碎石上她沒管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，暗金色的混沌火從他腕口灌進去。但她一灌就明白了——燒穿的不止是胸腔，丹田散了，金丹被魔氣衝碎了。她攥著他手腕，暗金色的光在他皮膚表面閃了一瞬，散開了。柳白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很小，像風穿過一條窄縫。
“……她還在嗎？”
“誰？”
“師尊。”
蘇瑤喉嚨一緊。“還在。晶石裡的殘影還在。”
柳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像沒力氣拉出完整的弧度。他喉嚨裡滲出了一點血沫，被他嚥了下去。
“跟她說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，像在確認自己還有時間把那句話說完。洞頂掉了一粒碎石在他肩上，滾到頸側，他沒動。
“那六年的東西……我沒弄髒。”
他嚥了第二口血沫。胸口那個洞不怎麼往外淌了，快淌幹了。
“跟她說，欠她的，我還了。”
柳白的眼睛還睜著。他看著洞頂那條裂縫，視野裡的光正在一點點暗下去。蘇瑤攥著他的手腕沒松，暗金色的火在她掌心裡慢慢煨著，貼著柳白的皮膚，一點點往他體內送。但她知道沒用。丹田消散了，經脈全碎了。混沌火能裹住傷口，裹不住己經消失的東西。
柳白的呼吸開始變得微弱，暫停了一下，然後又很快恢復一絲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人還活著，過了幾息，最後的一絲氣息也消失了。
眼睛還看著洞頂。那條磷光裂縫很細，光從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他臉上，薄薄一層。蘇瑤蹲在那兒，手還攥著他手腕。暗金色的火光從她掌心裡慢慢散出來，順著柳白的指尖漫過去，停在他指甲蓋的位置，不再往前走了。她又攥了一會兒才鬆手。柳白的手垂下去，手心朝上攤在碎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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