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室的門沒鎖，自己開了一條縫。金色的光從裡面漏出來，像有人點了盞燈，又用袖子掩住大半。
蘇瑤走了進去。夜無痕半靠在床頭，臉被那點光映得發黃。眼睛半睜著，嘴角往上翹著一點，像在笑，又像夢到了什麼極遠的東西。
顧夜寒也跟了進來。他的劍沒出鞘，劍意卻己經壓在門內。蘇瑤沒回頭，只輕輕說了一句：“你在外面等我。”
顧夜寒站了兩息，劍意收回，人退到門外。
蘇瑤按住夜無痕的手腕，靈力探進去。靈海里的創世之力猛地一緊，像有極涼的東西順著她的指尖往上爬。那個東西還在。這次探查的更清楚了。它就像一條冰做的蛇，盤在夜無痕的靈海深處，慢慢地呼吸。
“剛才阿遙說，凌淵讓她不要相信任何從土裡長出來的東西。”夜無痕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可我的靈海，己經從土裡長出一棵樹了。”
蘇瑤沒說話。她知道那棵樹。和第六層空間裡那棵一模一樣。它在他體內生長，根鬚爬滿了他的靈海，把他殘存的力量一點一點吸走。夜無痕的面頰凹下去，顴骨像要頂破皮膚，整個人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木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蘇瑤說。
夜無痕轉過臉看她。嘴角的笑意散了，剩下的只有極冷的疲憊，從眼窩深處滲出來。
“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裡？”他問。
蘇瑤慢慢收回手。“因為阿遙還傳了另一句話。”
夜無痕沒問。蘇瑤也沒說。她替他拉了拉被角，轉身出了靜室。
天一亮，蘇瑤把阿遙、阿遠、陳伯叫到了大殿。
蘇靈兒、沈千雪、蘇戰都在。阿遙穿了身新衣裳，頭髮梳得整齊。阿遠還是那樣，垂著眼，站在妹妹身後。陳伯拄著拐，走得慢，但腰挺得比之前首。
“從今天起，這三人就是天劍宗的人。”蘇瑤站在殿中，“吃宗門的飯，受宗門的護。入蘇家軍，不分外門內門，只看日後。”
蘇靈兒第一個拍手。蘇戰點頭。沈千雪站了出來，看著阿遙三人，眉頭微擰。
“他們太弱了。現在入隊，幫不上忙，只會拖。”
蘇瑤看著她。“你當年腿傷初愈，從外門轉來內門的時候，別人也這麼說過你。”
沈千雪被噎住了。她的耳朵紅了一下。不是羞，是氣。但她沒再說話。蘇靈兒在邊上拉了拉她的袖子，後者掙了一下，沒掙開，就由她拉著了。
阿遙忽然舉起手。
蘇瑤看向她。阿遙小步走到蘇瑤面前，踮了踮腳，又覺得自己不夠高，拉了拉蘇瑤的袖子。蘇瑤彎腰，把耳朵湊過去。阿遙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凌淵還讓我告訴你一句話。讓我一定跟你說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別讓夜無痕死。”
蘇瑤身子一僵。
她首起身，看著阿遙。這姑娘的眼睛清亮，像剛被雨洗過的石頭。她沒多留，說完就退了回去。阿遠看了她一眼，似乎想問，被阿遙用一根手指輕輕按住了手背。
蘇瑤腦子裡翻湧起來。凌淵早就知道。知道夜無痕會被創世靈根纏住，知道夜無痕和她之間的那條線會走到今天。可為什麼是現在說？為什麼透過阿遙？
她來不及細想，也無從驗證。只能把這句話先收下，像收下一顆還沒到季節的種子。
“他們三個不是用來打仗的。”蘇瑤走到殿門前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，“他們是火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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