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走了七天。
夜無痕的傷太重，蘇瑤每天喂他兩顆回元丹，才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。他醒來後話很少，大部分時間閉目調息，偶爾睜眼看天色，再閉上。三個混沌靈根後裔走得不快，阿遙勉強能跟上，阿遠走一段就要歇，陳伯更慢，但從不喊累。
蘇瑤在路上教他們基礎吐納，是她從造物之力裡拆出來的溫養法門。三人的靈根碎得厲害，練不了完整功法，只能靠這種極慢的方式穩固。
“別急。”蘇瑤對阿遙說，“迴天劍宗，會有更好的辦法。”
阿遙點頭。這姑娘醒後一首很安靜，偶爾盯著蘇瑤看很久，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安全了。蘇瑤朝她笑一下，不催。
到中域邊界時，夜無痕停了。
他站在官道旁一棵枯樹下，黑劍插進土裡，活動手腕。蘇瑤回頭看他，他也抬頭。對視一瞬，蘇瑤就懂了。
“你要走。”
“還有些事沒完。”夜無痕的聲音恢復了大半，還啞，但穩了，“魔宗的事，該收個尾。”
蘇瑤沒攔。只問：“你還會回來嗎？”
夜無痕安靜了幾息。北風吹過來，掀起他衣袍邊角。他說：“我的路不在這裡。”
蘇瑤點頭。她早該想到的。從北域到中域這一路，他太安靜了。不爭，不辯，不說話。一個剛燒乾魔氣本源的人，該有的焦躁和不安他一點都沒有。不是他脾氣好，是他心裡己經裝了別的事。
她沒再問。從袖口取出一枚玉盒遞過去。夜無痕沒接，只是看著。蘇瑤開啟盒蓋，裡面是一枚清心丹，丹紋細密，泛著極淡的銀光。
“我自己煉的。”她說，“魔氣本源燒乾了，回元丹只能吊命，治不了根。這個專門補反噬。每天一粒，吃七天。”
夜無痕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顧夜寒偏頭看了他一眼。最終他伸手接過去，收進懷裡。
“下次見面。”他轉身，聲音從風裡傳來，“我不欠你什麼了。”
蘇瑤站在枯樹旁，看著夜無痕往北走。北邊的天灰濛濛的，他的背影越來越小，最後和天色融在一起。顧夜寒走到她身邊，低聲說：“走吧。”
蘇瑤收回視線，點了下頭。
天劍宗的變化比她想象大。
外門廣場鋪了新石，青灰髮白，縫裡還沒長草。護山大陣第一層重新立了起來，陣基比原來更穩，靈光也更勻。蘇靈兒從山門裡跑出來，一把抱住蘇瑤，抱得又緊又急。蘇瑤拍拍她後背：“回來了。”蘇靈兒沒說話，只點頭，頭埋在她肩上。
蘇戰左臂還吊著，人精神了不少。沈千雪右肩好了大半，站在那裡笑，還是那麼張揚。蘇家軍多了新面孔，外門弟子，散修，墨白從散修聯盟送來的，都有。看蘇瑤時眼睛發亮。
“這幾位是？”沈千雪看向三個後裔。
蘇瑤簡單介紹，說以後住在天劍宗，由她親自教。蘇靈兒立刻站出來，說偏院收拾好了，被子都是新的。阿遙侷促地跟上去，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蘇瑤。
當晚，蘇瑤在作戰室把北域的事說了。守墓人殘餘的據點在瓦解，魔宗殘部翻不起大浪，真正要命的是那個又睡回地底的東西。她沒講太細，只說了遺蹟塌了，夜無痕走了，短時間內不會有事。
“短時間內不會有事。”她重複了一遍，像在提醒自己。
散了之後，蘇瑤一個人去半月峰。顧夜寒在竹林外等她。兩人並肩往裡走。快到深處時，蘇瑤停住了。月光從新抽的竹葉間漏下來，碎銀一樣。雲隱塵站在一叢新竹前，背對著她。
“你出師了。”他說。
蘇瑤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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