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沉默了一息。“他們動手,我還手。不濫殺。”
“夜無痕如果己經和那個東西糾纏在一起。”雲隱塵的聲音不變,但每個字都重了一分,“你救他還是殺他?”
這個問題扎得蘇瑤心口一緊。她想過無數次,但真被問到面前時,依然沒有答案。夜無痕幫過她,也在她面前殺父。他們之間那些恩恩怨怨,早就不是一句救或殺能說清的了。
“先追到。”蘇瑤說,“再看。”
雲隱塵看著她,看了兩息。然後點了一下頭。
“你現在的選擇,就是天劍宗的選擇。”他說。
蘇瑤怔了怔。這句話的意思她聽懂了。她是天劍宗的首席弟子。她的決定,不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。她追夜無痕,天劍宗就追夜無痕。她要去西邊,天劍宗就多了一條伸向西邊的劍光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蘇瑤說。
雲隱塵重新低下頭,拿起了書。“去吧。”
蘇瑤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。雲隱塵坐在那裡,像一座永遠不會動的山。她知道,這座山會一首在這裡,等她回來。
出山門時,天己經暗了。
顧夜寒在牌坊下等她。兩人對視一眼,沒有說話,並肩往西走。天劍宗後面的竹林在風裡沙沙響,像在送行。
走了不到百步,蘇瑤袖口裡的傳訊玉簡震了一下。無塵子的傳訊。不是文字,是一段極短的傳音。蘇瑤靈力一催,無塵子的聲音在靈海里響起來。背景裡有丹爐的嗡鳴,他的聲音被襯得更沉。
“創世靈根不可由外人碰觸。夜無痕會變成它的容器。”
蘇瑤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早該想到的。夜無痕體內的魔氣本源被燒乾了大半,靈海幾乎空了。創世靈根最需要的,就是一個“空”的容器。而夜無痕沒了魔宗的身份,沒了父親,連自己的力量都所剩無幾。他往西走,究竟是去追那個從他父親身體裡逃出去的東西,還是去送死?
她沒回傳訊。她把碎星劍往腰間壓了壓,繼續往前走。
顧夜寒偏頭看了她一眼,沒問。蘇瑤也沒說。兩人沿著官道一路西行,腳程不慢。夜風從身後吹來,把衣襬往前帶,像在催他們快一點。
第二天黃昏,他們到了中域西側的官道盡頭。再往前,就是那片黑色荒原了。天光只剩最後一點,把荒原照得陰慘慘的。蘇瑤站在官道盡頭,忽然感覺到造物之力跳了一下。極輕,但很清楚。
她彎腰,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。
是一小塊凝固的血痂,邊緣黑紅,己經半乾了。蘇瑤用指尖捻開,裡面裹著極細的金色絲線。那金線極短,斷口整齊,像從什麼東西上面被硬生生扯下來的。
血是夜無痕的。金線不是。
那是創世靈根的一部分。己經沾上他了。
蘇瑤攥緊那塊血痂,抬頭看向荒原深處。風從西邊刮過來,卷著沙礫打在臉上。那風聲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極遠處叫了一聲,又像只是風穿過石縫的響動。她沒有說話,站在原地,像在確認那個方向。
顧夜寒走到她身邊,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。荒原黑得像一口井,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他撐不了多久了。”蘇瑤說。
她鬆開手,那塊血痂從指間落下去,被風捲走。金色的細線在暗下來的天光裡閃了一下,然後消失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