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她看向石階下方，更深的地方一片幽暗，金色的脈絡在暗處幽幽發光，像無數條細長的蛇在黑暗中緩緩扭動。
“他還能撐多久？”蘇瑤問。
顧夜寒沒有回答。因為他也沒有答案。
蘇瑤站在黑劍前，深吸了一口氣。她沒再拔劍，只是把手掌輕輕按在劍柄上，像在跟一個不會回應的東西道別。然後她鬆開手，轉身朝更深處走。
走了不到十步，她體內的造物之力突然自己動了。
不是她催動的。那股力量從靈海深處自己湧出來，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面猛地拉了一把。蘇瑤踉蹌一步，差點沒站穩。顧夜寒眼疾手快扶住她，蘇瑤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在下面。”她說。
她順著那股力量的牽引往深處看。地下空間最深處，一道極暗的金色光芒正在緩緩旋轉，像一團凝在虛空裡的火焰。光芒中央，裹著一道人形。
蘇瑤快步走過去。越靠近那團光，血腥味越重，空間越不穩定。腳下的石板在碎裂，每踩一步都有金色的光從裂縫裡滲出來。顧夜寒的劍域被那些光一觸就發出極尖銳的嗡鳴，像被灼燒一樣。
那道人形跪在地上，雙手撐著地面，十指插進石板縫裡，關節凸起。他的後背暴露在暗金色光芒中，那些金色紋路己經爬滿了他的整個背部，像一張燒紅的網罩在皮膚上。紋路還在擴張，一點一點往肩頸上蔓延。
蘇瑤停住了。
“夜無痕。”
那道人形動了一下。極緩慢地，他抬起頭。
蘇瑤對上了他的眼睛。
他的瞳孔是金色的。不是被光芒映成金色，而是瞳孔本身變成了金色。那裡面沒有痛苦，沒有憤怒，空洞得像一片沒有邊界的荒原。
他看見蘇瑤，嘴唇動了動。蘇瑤往前走了半步，才聽清他說了什麼。
“走。”
那個字幾乎沒有聲音，只有嘴唇的張合。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，臉上浮現出極短暫的掙扎。他的手從地上抬起來，朝蘇瑤的方向伸了伸，又重重地垂了下去。
他的嘴唇又動了。
這次蘇瑤聽清楚了。
“殺我。”
兩個字。輕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最後一絲氣息。金色的紋路爬過了他的脖頸，正往他的下顎和臉頰蔓延。他的瞳孔裡金色越來越亮，屬於夜無痕的那部分正在一點一點消失。
蘇瑤站在他面前，碎星劍在手裡。她沒有拔劍。顧夜寒站在她身後，一隻手按著她的肩，什麼都沒說。
夜無痕的手又動了一下，像是想抓住什麼。他的嘴唇第三次張合。
“別讓它……用我的臉。”
蘇瑤閉上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