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尖抵在夜無痕心口前三寸。
蘇瑤沒有刺下去，也沒有收回來。她就那麼站著，像被釘在了原地。顧夜寒的手還按在她肩上，掌心溫熱，力道不重，但穩得讓人安心。
夜無痕閉著眼。金色紋路己經爬過他的下顎，像樹根一樣往眼窩裡鑽。他的呼吸很淺，淺到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。
“他剛才用的是‘我’，不是‘它’。”
顧夜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蘇瑤沒回頭，但耳朵豎了起來。
“如果夜無痕真的被完全控制，他只會說‘走’和‘殺我’。”顧夜寒繼續道，“不會補最後那句‘別讓它用我的臉’。他在拼最後一點意識告訴你，他還在。”
蘇瑤握劍的手指緊了緊。她盯著夜無痕的臉，那些金色的紋路像活的，在他皮膚下面緩慢蠕動。己經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血管，哪些是創世靈根的根鬚了。
就在她猶豫的這半息裡，夜無痕背上的金色紋路突然全部亮了起來。
蘇瑤倒退一步。不是被嚇到，是那股光芒太盛，像有人在地下空間裡炸開了一輪看不見的太陽。那團裹著夜無痕的暗金色光芒開始流動，像水一樣從他身上抽離，往他身後聚攏。
夜無痕的身體軟了下去，膝蓋砸在地上，整個人往旁邊一歪。顧夜寒眼疾手快，劍域一卷，將夜無痕護在了身後。
蘇瑤盯著那團正在凝聚的光。
它有了形狀。
一個人形，從暗金色的光芒裡慢慢立起來。沒有五官，沒有頭髮，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細節。通體由流動的金光和半透明的空間碎片構成，像一座被人從虛空中拽出來的雕塑。它的身形修長，肩背的輪廓和凌淵有幾分相似，但更加有疏離感。它站在那裡，像剛從一場萬年的夢裡坐起來。
夜無痕的身體空了。
蘇瑤看懂了。創世靈根完成了剝離。它把夜無痕從裡面掏空了一部分，又用那些金色紋路把自己從他體內塑造出來。夜無痕現在只是它用來立住的殼。
“蘇瑤。”
那個聲音又來了。極輕，但是很清楚，從靈海最深處長出來的一根絲線，輕輕扯了一下她的意識。和之前三次脈衝時聽到的一模一樣。
“蘇瑤，你來了。”
蘇瑤的造物之力在靈海里劇烈震盪。那股力量開始不聽使喚了，像有一隻手從外面按住了她靈海的門，在往裡推。她咬住下唇，硬生生把震盪壓下去。
顧夜寒什麼都沒聽到。他看見了蘇瑤的臉色。那種變化他太熟悉了，上次在通道里她聽到聲音時也是這樣，整個人像被什麼勾住了。他往前一步，星辰劍橫在蘇瑤和創世靈根之間。劍意如牆，半透明的劍氣在兩人身前凝成一道屏障。
創世靈根沒有攻擊。
它只是站在那裡，像在等什麼。
蘇瑤忽然明白了。不是誘她過去，不是威脅，也不是試探。它是在等她和夜無痕做同一個選擇。夜無痕選擇留下，於是它開始融合。現在它等蘇瑤。它不強迫，因為強迫沒用。它要的是蘇瑤自己鬆開手。
“顧夜寒。”蘇瑤低聲說，“帶夜無痕退開。”
顧夜寒沒動。
“我沒事。”蘇瑤補了一句。
顧夜寒看了她兩息，終於點了下頭。他收劍後退，把地上己經失去意識的夜無痕拖到了三步之外。那個距離，他的劍意還能覆蓋到蘇瑤身上。
蘇瑤重新面向創世靈根。她沒有舉起碎星劍，只是握著，劍尖朝下。她開始感覺到了。靈海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朝那股力量開啟，像一扇門被從裡面慢慢推開。她的身體沒有反抗，甚至有些期待。那股力量和她的創世靈根同源，像兩條被截斷了一萬年的河，終於找到了彼此的河道。那不是被入侵的感覺。是歸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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