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的劍橫在身前，劍尖對準創世靈根的心口。
創世靈根沒有躲，也沒有進攻。它慢慢收回了伸出的手，掌心那些金色絲線的流動慢了下來，像一條條細蛇重新盤迴了皮膚下面。
“你到這裡來，不是為了追我。”創世靈根說。
聲音變了。不是蘇瑤的，是夜無痕的。低沉，微啞，帶著一種蘇瑤熟悉的疲憊感。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創世靈根的人形站在那裡，她會以為說話的是身後那個昏迷不醒的人。
“夜無痕到這裡來，不是為了追我。”創世靈根用夜無痕的聲音繼續說，“他是我叫來的。”
蘇瑤的劍沒有動。她在聽。
“你是我選中的繼承者。但夜無痕體內有我的血脈烙印。他也是我的一部分。”創世靈根微微偏了偏頭，那個動作像極了夜無痕思考時的習慣，“我利用他當橋，把你引到這裡。他以為自己能替你做選擇，其實他只是在做我要他做的事。”
“你放屁。”蘇瑤說。
創世靈根沒有動。夜無痕的聲音反而笑了起來，很輕，很淡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
“你生氣。因為你信他。”它說，“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選擇。”
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。蘇瑤沒有回頭，但她聽見顧夜寒動了一下。昏迷中的夜無痕開始說話，斷斷續續，像意識碎片從嘴裡往外漏。
“它沒讓我……喚醒它……”夜無痕的聲音極輕，像在夢中囈語，“我到的時候，它己經醒了。它給了我一個選擇。我留下……你就不用被奪舍。”
蘇瑤握劍的手指緊了一下。
“我選了留下。”夜無痕說。
顧夜寒沒有出聲，但蘇瑤能感覺到他的劍意變了。更沉，更冷，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弦。
“真感人。”創世靈根用夜無痕的聲音說，“為了讓你不被奪舍，他甘願當我的容器。可你想想，如果不是我給了他這個‘選擇’，他會來這裡嗎？如果不是因為你，他會成為我的容器嗎？”
蘇瑤沒說話。她盯著創世靈根，心裡的怒火在燒，但她沒讓它冒出來。顧夜寒教過她，越是這種時候，越要冷靜。要聽。
創世靈根的人形往前邁了半步。它的動作很慢，像在給蘇瑤足夠的反應時間。蘇瑤沒有退。
“你以為你是來救他的。”創世靈根說，“可你從進入荒原的那一刻，就在朝我走。你的造物之力在幫我引路。你才是我的座標，他不過是路標。”
蘇瑤的劍尖往前送了半寸。
“說完了嗎？”她問。
創世靈根又笑了一下。還是夜無痕的聲音，但語氣己經變了，多了一種蘇瑤從未聽過的篤定。“還沒。你最該知道的一件事，是夜無痕的血脈。”
蘇瑤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他的祖先，是萬年前六族中第一個接觸我的人。”創世靈根的聲音慢慢沉下來，“那支血脈從我身上分出去，又一代一代傳下來。凌淵當年拆開我，一半留給你，另一半就是用那支血脈做的餌。我比任何人都熟悉那條通道。所以夜無痕擋不住我，不是因為他弱，是因為他的身體本來就是我的門。”
蘇瑤沒說話，但她的手指在抖。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終於想通了。為什麼創世靈根能那麼快纏上夜無痕。為什麼夜無痕怎麼也擋不住。為什麼它能說出“他本來就是我的”。因為從萬年前起，那支血脈就是創世靈根留給自己的後路。
“現在。”創世靈根說，“你還覺得他無辜嗎？他生下來就帶著我的烙印。他的一切，都是我的。”
身後，夜無痕的囈語停了。蘇瑤幾乎以為他又昏了過去。然後她聽見了一個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