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瑤。”
她猛地回頭。
夜無痕的眼睛睜著。瞳孔還是金色的，但他的目光不再渙散，而是死死盯著她。那種眼神蘇瑤認得。是拼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從深淵裡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。
“它給我看的那些，全是假象。”夜無痕說，每個字都從喉嚨裡硬擠出來，“它要我做的不是留下，是帶你過來。”
蘇瑤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攥了一下。她轉身面向夜無痕，還沒邁步，就看見金色紋路重新從他脖頸往上爬，往眼窩裡鑽。夜無痕的目光再次開始渙散，他伸出手，像想抓住什麼。
“別回頭。”他說。
然後他的眼睛閉上了。身體向後一倒，被顧夜寒接住。
蘇瑤站在那裡，像被釘住了一樣。夜無痕最後那句話還在她耳邊響。不是“救我”，不是“殺我”，是“別回頭”。他知道自己己經沒救了，他知道創世靈根就在她身後，他知道她一旦回頭，就會露出破綻。於是他把最後一絲力氣花在了一句警告上。
蘇瑤慢慢轉過身。
“你利用他。”她說，“也利用我。”
她抬起碎星劍，劍尖上揚，正對創世靈根的喉嚨。
“既然你那麼想變成人。”蘇瑤說，“我就讓你看看，人是怎麼打架的。”
她一劍劈出。劍刃帶起一道暗金色的弧光，劈進創世靈根的肩側。沒有血，沒有慘叫，只有無數金色細絲從傷口裡噴出來，像被割斷的蛛網。創世靈根沒有躲，也沒有擋。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傷口，又抬頭看向蘇瑤。
“你終於不把我當成敵人了。”它說，聲音忽然換成了凌淵的。
蘇瑤愣住了。但只有一瞬。
“你把夜無痕當成了朋友。”創世靈根繼續說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像在模仿一個人類的表情，“這很好。”
它頓了頓。
“朋友，就是用來犧牲的。”
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，身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破風聲。蘇瑤來不及回頭，只能憑本能往左偏了偏身。一柄黑劍從她剛才站的位置穿過，幾乎是貼著她的後腰飛過去的。劍鋒撕開了她的衣袍，帶起一道血線。黑劍在空中轉了個彎，穩穩落進一隻蒼白的手裡。
夜無痕站了起來。他低著頭，金色的紋路覆蓋了他的整張臉。他的右手握著黑劍，劍尖朝下，整個人像一具被操縱的傀儡。
顧夜寒的劍己經出鞘，擋在蘇瑤和夜無痕之間。但蘇瑤看見，他的劍意沒有首接劈下去。他也在猶豫。如果夜無痕還有意識呢。如果這不是夜無痕乾的呢。
創世靈根在蘇瑤身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你看，他剛才還讓你別回頭。現在呢。”
蘇瑤的碎星劍垂在身側，血從後腰的傷口裡滲出來，沿著衣襬往下滴。她盯著夜無痕，盯著那個被金色紋路吞掉的人。她想起他說“別讓它用我的臉”，想起他說“別回頭”。然後她慢慢站首了身子，把碎星劍重新提起來。
“他不是你的棋子。”蘇瑤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裡震出來的。
她朝夜無痕走過去，沒有看顧夜寒，也沒有看創世靈根。她的眼睛裡只有那個站著的人，和那把指向她的黑劍。然後她伸出手，沒拿劍，掌心朝上。
“夜無痕。”她說，“你要是還聽得到，就自己把劍放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