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“夜無痕。你要是還聽得到,就自己把劍放下。”
夜無痕的手在抖。黑劍在掌心打滑,劍尖跟著晃。他臉上爬滿金色紋路,表情被光紋切成碎片。但蘇瑤看見他的手指在動,不是在握緊,是在試圖鬆開。每一根指節都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。
創世靈根的人形在她身後,偏了偏頭。
黑劍重新被握緊。
蘇瑤沒收回手。她看見夜無痕的手腕在向內彎,劍尖偏了半寸。不是刺向她,是往旁邊歪。他整條手臂都在抖,像有兩股力量在骨頭裡拔河。一股要他殺她,一股要他鬆開。喉嚨裡滾出極低的聲音,像被堵住嘴的獸在掙扎。
“他還在。”蘇瑤輕聲說。不是對顧夜寒說的,是對自己。
創世靈根突然抬手。掌心一翻,蘇瑤眼前的場景變了。
地下空間消失。
她站在一片極老的荒原上。天是暗紅色的,遠處有山,近處有火。一群人跪在祭壇前,祭壇中央一團金光在緩緩旋轉。光前跪著一個人,戰袍和守墓人神殿裡的石像一個樣式。他割破手掌,把血滴進面前的劍身。血落進去的瞬間,劍身亮起金色紋路。和夜無痕身上的一模一樣。
“他的祖先。”創世靈根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,“六族中第一個接觸我的人。把血獻給我,把後代的命也獻給我。我給了他一族力量。他給了我一條路。”
蘇瑤看見那柄劍被供起來,看見那人的後代一代代出生,一代代死去。每一代,劍上的金紋都會在他們身上浮現一次。每一代,創世靈根都能透過那些紋路看見人間。
“夜無痕身上的烙印,不是他自己選的。”蘇瑤說。
“他祖先替他選了。”創世靈根說,“用萬年的榮光換的。”
畫面碎了。
蘇瑤被撞得往旁邊跌了一步。是夜無痕。他用肩膀撞開了她。蘇瑤剛站穩,回頭看見自己剛才站的位置被一隻金色手臂貫穿。創世靈根的人形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她身後,那隻手穿透了她原本站著的空氣。
夜無痕在用身體救她。
但金色紋路從創世靈根手臂上瘋狂蔓延,像無數條蛇同時撲向夜無痕,把他裹得更緊。他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吼聲,像骨頭被一寸寸絞碎。他跪倒在地,手指摳進石板,黑劍掉在一旁。那些金紋在他皮肉裡抽動,像要把他的身體從裡面撕成兩半。
顧夜寒的劍己出鞘。劍意如牆,擋在蘇瑤和創世靈根之間。但他沒劈出去。他知道,這一劍不管劈向誰,夜無痕都會先死。
蘇瑤站著沒動。
她做了判斷。強行把夜無痕拉回來,創世靈根會引爆他體內的靈力核心。那些金紋全是創世靈根的分支,每一根都紮在夜無痕的經脈裡。硬拽,只會把他炸成碎片。
“要怎麼樣,你才肯從他身體裡出來?”
創世靈根收回那條貫穿空氣的手臂,轉向蘇瑤。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著她。
“你進來。他出去。”
蘇瑤眼睛沒眨。“怎麼進去?”
“你取代他,成為我的新容器。”創世靈根說,“你比他完整。我出來後,不需要再寄生。”
顧夜寒的劍意猛地炸開一瞬,又被他壓下去。蘇瑤能感覺到身後那股劍氣在抖。不是不穩,是忍。
“蘇瑤。”顧夜寒叫了她一聲。就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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