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把種子從石磚裂縫裡抽出來。
種子極小。比米粒大不了多少，通體金色，表面浮著一層和鑰匙紋路一模一樣的光。它在她掌心跳了一下。很輕，但很清楚。像一顆剛被喚醒的心臟，第一次試著跳動。
霜姨殘魂看著種子，金光在她身上流轉的速度慢了下來，像完成了最後一件事。“種子裡有凌淵留給你的一半創世靈根。你體內那一半是活的，這一半是死的。兩半合在一起，你才能撐起歸墟界的壁障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但你別在這裡合。出去再說。”
蘇瑤把種子收進袖中。石柱上的金光在種子離位的瞬間熄滅了，整間石室暗下來。塔頂傳來連續的撞擊聲，越來越重，像有人在用錘子砸。凌寒從石階上方探下頭，聲音很急。
“他們破陣了！三個長老全下來了！”
蘇瑤轉身朝石階走。顧夜寒己經衝到了最前面，劍出鞘，劍意鋪開。石階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行。顧夜寒在最上面，凌寒在中間，蘇瑤斷後。三人往上衝，腳步踩在溼滑的石階上，濺起一片水聲。
塔基入口處，三個長老己經破開了防護陣。為首的長老面色鐵青，手裡握著一柄拂塵，靈力波動壓得整條通道都在嗡鳴。他看見顧夜寒衝上來，拂塵一掃。顧夜寒沒有退。他一劍劈出，被壓制到三成的劍意和長老的拂塵撞在一起。顧夜寒退了兩步，腳跟在石階上擦出兩道白痕。長老的拂塵斷了三根絲，飄落在空中。
凌寒從側面衝上去。他雙手結印，打出一道灰白色的靈力。靈力打在第二個長老身上，勉強把他逼退了半步。第二個長老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被擊中的位置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抬手一掌拍回來。凌寒側身避開，掌風擦著他的肩膀掠過，把石壁拍出一個坑。
第三個長老想從上方繞過去。他踩著石壁往上走，像壁虎一樣貼在垂首的牆面上。蘇瑤抬頭看他，右手在袖中凝出一根針。針太小了，扎不進長老的護體靈光。她換了個角度，等長老從她頭頂掠過時，把針彈出去。針尖扎進了長老的左眼。
長老慘叫一聲，整個人從石壁上摔下來，砸在石階上滾了兩圈。他抬手去拔針，手指在眼眶裡亂摳。另外兩個長老回頭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
蘇瑤三人趁亂衝出塔基。
身後傳來巨響。永珍塔的塔頂裂開了，上半截塔身歪向一側，石磚從高空砸下來，砸在廢墟里炸成碎片。灰塵像一堵牆從塔基方向壓過來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為首的化神長老追出塔基時，永珍塔下半截也開始塌。他抬頭看了一眼，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。他沒有再追蘇瑤，而是轉身朝塔內衝。塔底有永珍宗三百年的陣基。陣基毀了，永珍宗的根基就斷了。另外兩個長老也跟著折返回去，連那個被針紮了眼睛的也不例外。
蘇瑤三人衝進廢墟深處。凌寒跑得最快，他對廢墟的每一道牆都記得。他帶著蘇瑤和顧夜寒鑽進一條極窄的巷道，巷道盡頭是一處塌方的缺口。缺口後面是一條廢棄的地下水渠。三人鑽進地渠，凌寒轉身把缺口用碎石堵上。
地渠裡很暗，只有頭頂幾個裂縫漏下來的光。水渠早就幹了，渠底鋪著一層厚厚的灰。蘇瑤靠在渠壁上，大口喘氣。掌心的鑰匙紋路還燙著，但己經不像剛才那麼急了。她低頭看袖中的種子。種子安靜地躺著，沒有異動。
凌寒也靠在渠壁上，額頭全是汗。他的短褐在剛才的打鬥中撕了一道口子，肩膀露出來，上面有一道淺傷，是第二個長老的掌風擦的。他沒管傷口，看著蘇瑤，聲音很啞。
“永珍塔塌了。永珍宗的根基沒了。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蘇瑤沒接話。她剛準備開口，懷裡的傳訊玉簡震了。不是蘇靈兒的，不是中域的。是一枚她沒見過的玉簡，灰色的，表面刻著一個極小的“萬”字。她愣了一下，靈力一催。
一個陌生的聲音浮出來。很老，很沉，帶著一種極深的疲憊。
“蘇瑤。種子你拿走。”
聲音停了一息。
“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永珍塔底有永珍宗三百年的陣基。陣基裡封著凌淵當年留下的另一半殘念。你取種子的時候，塔底崩了。陣基在塌。凌淵的殘念要出來了。”
蘇瑤攥緊玉簡。
“你回來。把他帶走。”宗主的聲音更低了，“否則整個永珍宗會跟著他一起碎。”
聲音消失了。玉簡暗了下去。
蘇瑤把玉簡收好，看向凌寒。凌寒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。他聽懂了宗主的意思。永珍塔底有凌淵的另一半殘念。如果殘念碎在永珍宗，永珍宗會跟著崩。如果殘念出來，第一個要找的人是蘇瑤。因為她體內有凌淵的意識，有完整的創世靈根，有他當年留下的一切。
顧夜寒看著蘇瑤。他沒有問去不去，只是把劍重新握緊。劍身上還沾著剛才打鬥時留下的灰，他用袖口擦了一下，劍刃重新亮了。
蘇瑤走到水渠出口，探頭看了一眼。廢墟深處，永珍塔的方向有靈光在閃。三個長老還沒走。宗主也沒來。可她知道，如果她現在走了，永珍宗就真的碎了。永珍宗裡有周平那樣的人，有舊部那樣的人，有無數個在廢墟里活了三百年的人。凌淵的殘念出來，不會分人。它會像三百年前被鎮壓那晚一樣，把周圍所有活的東西都拖進去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凌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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