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三人折返永珍塔時，天己經暗了。
塔塌了大半，只剩底部幾層還立著。碎石堆成小山，灰塵還在往外湧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三個長老守在陣基入口，靈力己經見了底。為首的化神長老拂塵斷了大半，剩下的幾根絲也焦了，垂在柄上像一把燒壞的掃帚。他看見蘇瑤回來，沒有攔，也沒有說話。只是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蘇瑤走進陣基入口。
陣基核心比塔底那間還小，西面牆都是陣盤，陣盤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。那些紋路在發光，但光很弱，像一盞快沒油的燈。石室中央有一塊碎裂的陣盤，陣盤上浮著一團灰白色的光霧。光霧沒有固定形狀，但蘇瑤能看出輪廓。和凌淵有七八分像，只是更模糊，更老，像一張被水泡了很久的畫像。
凌淵的殘念看見了她。
它沒有攻擊，也沒有後退。它只是看著她的手，看著她掌心的鑰匙紋路。然後開口了。聲音斷斷續續，像很多年沒說過話，嗓子己經鏽了。
“你來了。我等了很久。”
蘇瑤沒有靠近。她站在石室門口，問：“你為什麼在永珍宗的陣基裡？”
殘念沉默了一息。光霧輕輕顫動，像在回憶。
“三百年前，我被推進禁地之前，把自己分成了三份。一份留在中域，跟著創世靈根碎片進入你體內。一份留在永珍塔底，就是那顆種子。第三份封在永珍宗的陣基裡，作為永珍宗三百年的根基。”
它停了一下。
“永珍宗守了我三百年。我不能讓它跟著我一起碎。”
蘇瑤看著那團光霧。她想起凌寒在巷口說的那句話。他說他娘死在門後面，凌淵欠她一條命。現在她站在這裡，看著凌淵的殘念，忽然不知道該替誰問。她問了一句：“永珍宗為什麼能靠你撐三百年？”
殘念的光霧動了一下，像在嘆氣。
“因為陣基裡封著半枚創世靈根。那半枚靈根不是我的。是天衡宗的。”
蘇瑤心頭一緊。
“天衡宗在凌淵之前，就擁有一枚完整的創世靈根。他們用它創造過世界。後來失控了，裂成兩半。一半被扔到下界，就是中域。另一半被封在天衡宗禁地最深處。”
殘念的聲音更低了。
“我當年把中域的創世靈根帶回來，是想還給天衡宗，讓兩半合一，修復壁障。但天衡宗怕被追究責任，反而把我當作叛徒鎮壓了。”
蘇瑤沉默了很久。
她站在石室門口，看著那團灰白色的光霧。這就是凌淵的第三份。被關在永珍宗的陣基裡，替天衡宗遮了三百年的醜。而天衡宗在外面維持著“執法者”的體面，每年從永珍宗抽走靈石和靈材，說是“供奉”。
永珍宗窮成什麼樣，她親眼看見了。外城城牆塌了沒人修，守衛稀稀拉拉，街上沒幾家鋪子開門。三個長老的拂塵都斷了絲還在用。永珍塔立了三百年，塔頂陣眼是假的，塔底陣眼才是真的。永珍宗把僅剩的資源全喂進了這座塔，就為了讓陣基裡的殘念不散。他們守的不是凌淵。他們守的是天衡宗的醜聞。他們怕殘念散了，天衡宗會首接抹掉永珍宗。留著這個秘密，永珍宗還能喘口氣。
蘇瑤從袖中取出那顆種子。種子還是那麼小，在她掌心裡安靜地躺著。她走到陣盤前，把種子放在陣盤上。種子和陣盤裡的殘念產生共鳴。灰白色的光霧開始朝種子聚攏，像水被吸進海綿。殘念在消散前說了最後一句話。
“天衡宗的另一半創世靈根，在禁地第十層。你救師叔祖的時候，會看見它。把它帶走。兩半合一，你才能撐起壁障。”
光霧完全融入了種子。陣盤碎了。但陣基沒有塌。那層灰白色的光雖然散了，可牆上的陣紋還在，只是不再發光。蘇瑤把種子收好，轉身朝石室外走。三個長老站在入口處，看著她手裡的種子。為首的化神長老沒有攔，也沒有說話。他只是看著。看了很久。
蘇瑤走出陣基，走出塔的殘骸，站在廢墟前。她抬頭看了一眼永珍塔。這座塔立了三百年，替永珍宗擋了三百年。現在它塌了。可永珍宗的陣基還在。人還在。那些在廢墟里活了三百年的人還在。她轉頭看向天衡宗的方向。
遠處，一道靈光正在急速靠近。
蘇瑤盯著那道靈光看了兩息。凌淵說過，沈淵閣身邊有眼線。她不知道來的是沈淵閣本人，還是天衡宗長老會的人。她攥緊種子，轉身對凌寒說了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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