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，雲層裂開了。
不是散開，是像兩扇門一樣向兩側退去。眼前豁然開朗，光從頭頂灑下來，亮得她眯起了眼。腳下是雲海，翻湧的雲浪在腳邊堆疊，像一片被風吹皺的白色原野。一座石橋從雲層中穿出，窄得只容兩人並行，橋下是望不見底的深淵。
顧夜寒走到她身邊。兩個人沒有停，一起踏上了石橋。
橋面很窄，邊緣沒有欄杆。走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輕微的晃動，像踩在一條懸空的帶子上。蘇瑤走了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來時的天階己經不見了，身後只有翻湧的雲海，和一片空蕩蕩的灰白。
她轉回頭，繼續走。
石橋盡頭，歸墟界展開了。
蘇瑤以為自己己經做好了準備。可她還是停住了。
眼前是一片無法丈量的世界。大地從腳下向西面八方鋪展，看不到邊界。遠處有山脈從雲海中拔起，高得望不見頂，山腰以上全埋在雲裡。頭頂是一片極亮極亮的白色光幕，沒有太陽，但光從西面八方湧來，把整個天地照得通明。空氣裡的靈氣濃到幾乎凝成實質。蘇瑤甚至能看見靈光顆粒在空氣中漂浮，極細極密的金白色光點，像被風吹散的星塵，緩緩地飄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靈氣湧入經脈，像溫熱的潮水灌進了乾涸的河道。她的經脈在脹，在跳，在被什麼東西撐開。她下意識地調動創世之力去引導這些靈氣，靈力剛湧出靈海，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住了。
像有人在她經脈上蓋了一層石板。
蘇瑤皺眉，加大靈力輸出。創世之力能感覺到，它在靈海里翻湧，但被壓得極深極沉。她咬著牙往外推，勉強推出了三成。再多就不行了。那股壓力不兇，不烈，只是極沉極重地按著她，像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經脈上。
顧夜寒也試了。他拔劍，劍意鋪開，只探出去三丈就被壓住了。在中域他能鋪開三十丈。他收劍，臉色沒變，但蘇瑤看得出來，他在調整呼吸。
“三成。”他說。
“一樣。”
石橋的另一頭，有一個人在等。
灰白長袍，身形修長，面容和凌淵有七八分像。眉眼更年輕，但眼底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沉。他站在那裡，沒有動，也沒有笑。他像是等了很久，又像是隻等了一會兒。風吹過他的袍角，把袍邊掀起來又放下。
蘇瑤和顧夜寒走過去。三個人隔著幾步遠停下。
“凌寒。”他開口，“凌淵的族弟。在這裡等了你們三天。”
蘇瑤打量了他幾息。他的眉眼像凌淵，但線條更硬，嘴角比凌淵多了幾分冷。她問：“你怎麼知道我們會來？”
“凌淵的意識在你體內。他醒的時候，歸墟界能感應到。”凌寒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停了一拍，“師叔祖的事，我知道你們想問。但先別急。你們現在最該關心的是另一件事。”
他抬起手，掌心朝上。一道極淡的靈力在他掌中凝聚，又散開。他看向蘇瑤。“歸墟界的天地對創世之力有排斥。越強的力量，壓得越狠。你們兩個在中域是最強的。在這裡，只是普通修士。”
蘇瑤沒接話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掌心的鑰匙紋路還在，但它的光暗了很多。像一盞被風吹小的燈。
“跟我來。”凌寒轉身，往山下走。
蘇瑤和顧夜寒跟著他走下一道緩坡。坡下是一片山坳，山坳裡有一座小城。城牆是用灰白色的石頭砌的，不高，但厚實。城門口人來人往，修士們穿著各色長袍，腳步匆匆。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。凌寒帶他們穿過城門，走過幾條窄街，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棧前停下。客棧門面很小，招牌上的字己經褪了色。凌寒進去跟掌櫃說了幾句話，要了兩間房，把一袋靈石丟給蘇瑤。
“歸墟界的通用貨幣。夠你們用一陣子。”他說，“三天。三天後我來接你們，帶你們去見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蘇瑤問。
凌寒轉過身，看著她。“凌淵的舊部。他們等了很多年。等一個從下界來的人。”
他走了。灰白袍角在街角一閃，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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