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在客棧房間裡坐了一整夜。
她沒有睡。她在試一件事。創世之力被壓制到三成之後，她反而能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。在中域時她的力量太強，每次動用都像洪水決堤，靈力奔湧而出，根本來不及精細操控。現在被壓住了，經脈裡的靈力流速變慢，她反而能看清每一縷靈力的走向。
她抬起手，掌心朝上，凝出一縷極細的金色絲線。絲線在指間纏繞，像一條聽話的蛇。她把絲線往指尖集中，越收越細，越收越緊。最後那縷絲線凝成一根針。極細，極亮，針尖上泛著一點寒光。她把針收回去，又凝出來，反覆七次。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，更穩。
這是她第一次不用全力就能完成精細的靈力操作。如果在中域，她根本做不到。力量太強了，一齣手就是一條河。被壓到三成，她才能把一條河收成一根針。
顧夜寒去了城外荒坡試劍。蘇瑤去找他時，他正站在一片亂石堆前。劍己出鞘，劍尖朝下。他劈了一劍，劍意只探出去三丈。在中域他能鋪開三十丈。可他沒停，第二劍，第三劍，第西劍。每一劍都砍在同一個位置，同一塊石頭上。那塊石頭不大，但硬。他連劈了十幾劍，最後一劍落下時，石頭從中間裂開了。切口極薄，極平，像被一把極細的刀切開的豆腐。
蘇瑤走過去。顧夜寒收劍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被壓了之後，劍意更凝了。”他說，“以前鋪得開，但散。現在只能鋪三丈，反而全壓在一條線上。穿透力比以前強。”
蘇瑤點頭。她想起昨天在市集上看到的一句話。歸墟界的丹藥鋪牆上掛著一塊木牌，上面寫著“三成入道”。她當時沒在意，現在想起來，大概是說歸墟界的修士從築基開始就被天地壓制，逼著他們把每一分靈力都用到極致。
她去了市集。市集不大，一條街走到頭，兩邊擺著各式各樣的攤位。有賣靈材的，有賣丹藥的，有替人刻陣盤的。蘇瑤走進一家丹藥鋪，鋪主是個胖胖的中年修士，臉圓，說話慢。她用自己的回元丹換了一些基礎丹藥和一枚地圖玉簡。鋪主多看了她幾眼。
“面生。從外面來的？”
“遠地方。”蘇瑤說。
鋪主沒追問。他接過回元丹，聞了聞，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好丹。中域的手藝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你是中域來的？”
蘇瑤沒否認。
鋪主嘆了口氣。“落雲城。歸墟界最外圍。往內三百里有三座大城。天衡宗管著東邊，玄機閣管著西邊，永珍宗管著中間。你要是沒有宗派背景，就別往裡面走。三派的地界，外鄉人去了，被扣了都沒處說理。”
蘇瑤點頭，把丹藥和玉簡收好，轉身要走。鋪主又叫住她。“這個給你。”他遞來一枚極小的玉牌，上面刻著鋪子的名字。“以後要換東西，來我這兒。別去東街那家。那家跟永珍宗有關係。”
蘇瑤接過玉牌，收進袖中。她回到客棧時，發現門縫裡塞了一張紙條。
上面只有一句話和一個地址。“凌淵的舊部己被盯上。別去找凌寒。”
字跡很舊，像是用靈力刻上去的，墨色發灰。蘇瑤把紙條收好，沒有告訴顧夜寒。她坐在窗邊，透過窗縫看外面。街對面的牆角，一個灰袍身影靠在牆上。斗笠壓得很低，看不清臉。老者沒有看她，只是靠在牆上，像在等人。過了一會兒，他轉身走了。走之前，他抬手在牆上刻了一個極小的記號。
蘇瑤等他走遠了才下樓去看。牆上刻的是一個字。
“等。”
她把那個字記在心裡，回了房間。第三天傍晚，凌寒準時出現在客棧門口。他帶蘇瑤和顧夜寒出了城，往城北走。城北是一片廢宅，房子大半塌了，雜草從石縫裡長出來，長得齊腰高。廢宅深處有一間不起眼的石屋，門口坐著兩個中年修士。他們看見凌寒，站起來點了下頭。
凌寒推開門。裡面坐了十幾個人，有老有少，修為都不高。凌寒說：“凌淵的舊部。當年沒被清理乾淨的，都在這兒了。”
蘇瑤走進去，掃了一圈。這些人有個共同點。他們身上都有一種極淡極淡的金色紋路，藏在手腕或頸側。和她的鑰匙紋路同源。凌寒說：“凌淵當年留了後手。這些人身上都有他的印記。活著，就是證據。”
蘇瑤在石屋裡待了半個時辰。她聽了幾個舊部講當年的事。凌淵被鎮壓那晚，天衡宗出動了大半長老。舊部死的死，散的散。活下來的這些人，有的躲在落雲城，有的藏在外圍村落，一輩子沒敢往內城走過一步。
蘇瑤離開時，忽然感覺到掌心的鑰匙紋路在跳。她低頭看，紋路正在微微發燙，方向感極強。它指向了廢宅最裡面那面牆。蘇瑤走回去，把手按在牆上。牆後是空的。她繞到牆後，發現了一個暗室。門很窄，只能側身進去。裡面很暗，只有角落放著一枚玉簡。她拿起來，靈力一催。
浮出一行字。字跡極舊，但還能辨認。
“凌淵的舊部裡有一個叛徒。他當年出賣了凌淵。這個人現在還活著。”
玉簡最後沒有寫名字，只畫了一個符號。極小的五瓣花。和師叔祖玉牌背面那朵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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