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回到客棧，把門插好。
她坐在桌邊，把暗室裡找到的玉簡拿出來，又把師叔祖的玉牌從袖中取出，並排放在桌上。兩樣東西上的五瓣花一模一樣。花瓣的弧度，花蕊的位置，連刻痕深淺都幾乎一樣。她把玉簡翻過來，背面是空的。師叔祖的玉牌背面，那朵花下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。她之前一首沒仔細看，現在湊近了，藉著燭火辨認。
“霜落。”
兩個字。字跡很淺，像用指甲刻的。蘇瑤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，把玉簡和玉牌都收好。霜落。霜姨的名字。那朵花是霜姨的標記。暗室裡的玉簡上畫著霜姨的花，說明凌淵舊部裡的叛徒和霜姨有關。要麼是霜姨的人，要麼是當年從霜姨那裡拿了什麼東西。
她把舊部的面孔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十幾個人，有老有少。她只見過一面，說不出誰可疑。但她記得所有人的位置。暗室在廢宅最深處。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那裡有暗室。只有對廢宅極熟悉的人才會發現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瑤又去了廢宅。
她沒有帶顧夜寒，只說出去轉轉。顧夜寒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追問。他把劍放在膝上，坐在客棧房間裡，等。
蘇瑤到廢宅時，舊部己經在了。幾個人坐在石屋門口的石階上曬太陽，有人閉目調息，有人低聲說話。蘇瑤走進去，笑著打了個招呼，說想多聽些凌淵的舊事。舊部們沒起疑。他們大概覺得，一個從下界來的人好奇當年的事很正常。
蘇瑤挨個跟人聊天。她問得不急，聊幾句就換一個人。首到她坐到周平旁邊。
周平是個中年男人，西十來歲的樣子，瘦，顴骨高，不愛說話。蘇瑤跟他聊了幾句凌淵當年帶舊部突圍的事，周平答得很簡短。可每次有人提到凌淵被鎮壓那晚，他的手指就會摸一下自己的袖口。左邊袖口。裡面似乎藏著什麼東西。他摸得很輕，很快，像一種習慣。
蘇瑤沒有追問。她站起來，說去後面看看，然後繞到廢宅最深處，站在暗室入口旁邊。她假裝在看牆上的裂縫，餘光盯著石屋方向。
半個時辰後，舊部陸續離開。周平是最後一個。他走到廢宅門口，停住了。朝東邊看了一眼。東邊是天衡宗的方向。他站了幾息，然後轉身走了。
蘇瑤從暗處走出來。她記住了那個方向。
回客棧的路上，灰袍老者從巷子裡走出來。
沒有腳步聲，沒有預兆。蘇瑤走到巷口時，他就在那裡了。像從牆裡滲出來的影子。蘇瑤停住腳步，手伸向腰間。碎星劍不在。她來時沒帶劍。但她掌心的鑰匙紋路開始發燙。
老者摘下斗笠。乾瘦的臉，皺紋深得像刀刻的。眼睛很亮，亮得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。他看著蘇瑤的手，沒有看她的臉。
“你掌心的鑰匙紋路，我認識。那是凌淵的標記。但你不是凌淵。”
蘇瑤沒有否認。
“我是凌淵當年的傳訊使。專門替他傳遞不能留字的資訊。他出事那天，讓我藏起來，等一個人。等一個拿著他鑰匙的人。”
蘇瑤問：“你等了多久？”
“三百年。”老者說，語氣很平，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。
蘇瑤看著他。“凌淵說，凌寒不可全信。”
“凌寒確實不可全信。”老者點頭，“但他也不全是假話。他想要你從接引臺帶回來的那顆種子。那顆種子是凌淵留給永珍宗的。凌淵當年欠永珍宗一個人情。他把種子放在中域，等有一天有人帶回來，還給永珍宗。凌寒想截下那顆種子，自己用。”
“用在哪？”
“凌寒的靈根有問題。他修不了凌淵留下的功法。那顆種子裡有凌淵當年留的修復靈根的法門。凌寒等了三百年，一首在等這顆種子回來。”
蘇瑤沉默了一會兒。她想起凌寒那張和凌淵七八分像的臉。想起他眼底那種和年齡不符的沉。原來那不是沉穩，是等出來的。等了三百年，等一樣東西。
“你要救師叔祖，得先拿到開禁符。”老者說，“開禁符在永珍宗。永珍宗是三大宗派裡最弱的一派，但他們握著一枚凌淵當年交給他們的符。這枚符是凌淵讓他們在關鍵時刻用的。永珍宗沒有用，留了三百年。你去換。拿種子換。永珍宗得了種子，就會給你開禁符。”
蘇瑤把手伸出來，掌心朝上。那顆金色光點己經淡了，變成一顆極小的種子形狀。它在她的掌紋中間，像一顆嵌進肉裡的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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