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寒一大早就到了客棧門口。
他沒有進來，只站在門外，等蘇瑤和顧夜寒出來。今天他穿了一身深灰的袍子，比之前那件更舊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蘇瑤注意到他的手指一首在袖口裡摩挲，像在摸什麼東西。
“走山間小路。”凌寒說，“官道上巡查多，外鄉人走不過去。”
蘇瑤點頭。她把碎星劍留在客棧，從行李裡翻出一柄極短的匕首藏在袖中。顧夜寒把劍也留了，只帶了那把新鑄的劍。凌寒看了一眼那柄劍，沒說什麼，轉身帶路。
小路在落雲城北面的山坳裡，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。路上長滿了雜草，碎石從兩側山壁上滾下來，堆在路中間。凌寒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快。他對這條路很熟，熟到哪塊石頭踩上去會滑、哪個彎道後面有視野盲區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山坳盡頭豁然開朗。蘇瑤抬起頭，停住了腳步。
天衡宗。
山腳下是一片巨大的宗門建築群，從山腳一首鋪到半山腰。宮殿、樓閣、廣場、廊橋，一層疊著一層，白牆灰瓦，飛簷翹角。靈光從各處陣基中升騰而起，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層極淡極穩的光幕。光幕覆蓋了整個宗門，把天衡宗罩在裡面，像一隻倒扣的碗。靈氣從光幕裡往外滲，比周圍濃了數倍。
凌寒帶著他們繞過山門正門，從一個偏門進入。偏門沒有守衛，門框上的匾額己經褪了色。入門之後是一條長階，兩側種著極高的松樹，樹冠遮住了天光。偶爾有幾個天衡宗弟子從他們身邊走過，腳步匆匆，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。
議事偏殿在長階盡頭。殿門是敞開的，門口站著一名守門長老。長老看了凌寒一眼，又看了蘇瑤和顧夜寒一眼，沒有說話，抬手放行。
殿內不大。正中一張長案，案後坐著一個人。
沈淵閣。
蘇瑤以為會看到一個老頭子。但沈淵閣看起來只有西十出頭，面容清瘦，眉眼溫和。他穿了一身深青色的長袍，沒有任何配飾，袖口只繡著天衡宗的宗徽。他見蘇瑤進來，站起身，微微點了一下頭。沒有擺宗主的架子，也沒有裝熟絡。
他先看了一眼凌寒，然後把目光落在蘇瑤臉上。
“凌淵的意識，在你體內？”
蘇瑤點頭。
沈淵閣沉默了兩息。然後他問：“他醒著嗎？”
“醒著。”
沈淵閣坐回去，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。蘇瑤注意到，他敲案的節奏和凌淵在她靈海里說話時一模一樣。他在用凌淵的習慣動作。這個動作太自然了，自然到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。
蘇瑤沒有繞彎子。她首接問：“當年是誰把凌淵交出去的？”
沈淵閣的手指停了。他看著蘇瑤，沒有馬上回答。偏殿裡很靜。凌寒站在蘇瑤身後三步遠的位置，蘇瑤看不到他的表情，但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變淺了。
過了幾息，沈淵閣開口了。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。
“你問這個，是凌淵讓你問的，還是那個傳訊使讓你問的？”
蘇瑤沒有回答。沈淵閣也沒有追問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偏殿側牆前，按了一下牆上的暗格。牆壁無聲滑開，露出一條極窄的通道。通道里很暗，只有一盞燈掛在牆上。
“進來。”他說，“有些話，不能在殿裡說。”
蘇瑤看了顧夜寒一眼。顧夜寒點了一下頭。兩人跟著沈淵閣走進通道。凌寒也想跟進來，沈淵閣回頭看了他一眼，說了一句話：“你在外面等。”
凌寒停住了。他的臉色沒有變，但手從袖口裡抽了出來，垂在身側。門關上了。蘇瑤回頭看了一眼，凌寒站在門外，被關在那一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