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街比落雲城其他地方都窄。
巷子歪歪斜斜地往裡拐，兩邊的房屋擠在一起，門板上的漆掉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的舊木頭。蘇瑤沿著門牌一路找過去，在巷子最深處找到了那扇門。
門板上畫著一朵五瓣花。刻痕極淺，像用指甲劃出來的，不湊近根本看不見。
蘇瑤站在門前，沒有馬上敲。她看了一眼石階。上面有一層極細的灰，像很久沒人進出。可門縫裡透著一絲極淡的靈光。裡面有人。
顧夜寒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，手按在劍柄上。他掃了一眼巷口，劍意鋪開三丈，沒有異常。
蘇瑤從袖中取出沈淵閣給的令牌，按在門板上。令牌上的“淵”字亮了一下，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響，像鎖芯轉動。門開了。
門後站著一個男人。西十來歲，瘦，顴骨高。比蘇瑤在廢宅看到時老了十歲，眼窩深陷，嘴角往下耷拉著，像很久沒笑過。他看見蘇瑤，沒有驚訝。他先看了她掌心的鑰匙紋路，又看了她手裡的令牌。然後側身讓開了門。
“進來。”
屋裡很暗。只有一盞油燈，火苗極小，勉強照亮半間屋子。桌上什麼都沒有，乾淨得像沒人住。周平走回桌邊坐下，沒有倒茶，也沒有請他們坐。他的左袖口卷著，小臂上有一道極長的舊疤，從手腕一首延伸到肘彎。疤的顏色發白，邊緣不平整，像被人從裡面撕開過。
蘇瑤的目光落在疤上。周平低頭看了一眼，把袖口放下來。
“凌淵被推進去那天，我想拉他。沒拉住。他掙開我的手，自己走了進去。這道疤是禁地封印割的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蘇瑤沒有接話。她掃了一眼屋子。很乾淨，乾淨得過了頭。桌上沒有灰，地上沒有灰，連油燈旁邊都沒有滴下來的油漬。一個住了三百年的屋子，不該這麼幹淨。除非他在等人來。等了很久，提前把一切收拾好了。
周平從桌下的暗格裡取出一枚玉簡，放在桌上。玉簡很舊，邊緣發黑，但儲存得完整。他看著蘇瑤，說了三句話。
“凌淵讓我把這個交給你。他知道你會來。”
“我沒把玉簡交給天衡宗。他們給了我靈石，讓我賣路線。我賣了。但玉簡我沒給。”
“你問我為什麼留著。我也不知道。可能我想看看，他到底想對誰說這些話。”
蘇瑤拿起玉簡。很輕，表面有一層極淡的溫。她靈力一催。
凌淵的聲音浮出來。不是完整的句子，斷斷續續，像在極疲憊的狀態下錄製的。蘇瑤把靈力穩住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聽。
第一層意思：凌寒不可信。凌寒想要的不僅是種子和玉簡，還有蘇瑤體內的創世靈根。凌淵說，凌寒的靈根碎裂之後，心態就變了。他開始把所有人當成棋子。
第二層意思：沈淵閣可以託付，但沈淵閣身邊有眼線，是天衡宗長老會的人。凌淵說，他當年被截，路線是被周平賣的，但天衡宗長老會怎麼知道周平有路線可賣，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。長老會里有內鬼。
第三層意思：凌淵最後說了一句話，聲音極低，像是貼著玉簡說的。
“蘇瑤，把樹還給我。”
蘇瑤把玉簡收好。她剛站起來，巷子裡傳來腳步聲。
周平臉色變了。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，退回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凌寒來了。他一首在盯著我。他知道你今天會來。”
蘇瑤沒有意外。她讓顧夜寒先走。顧夜寒沒動，只是把劍往身前一橫。
周平從暗格裡又取出一樣東西，塞進蘇瑤手裡。是一枚極小的五瓣花銅牌，和門上畫的一樣。
“這是霜姨當年給我的。她說有一天會有人來收。你拿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