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把銅牌收好。銅牌不大，比拇指蓋還小，邊緣磨得發亮。翻過來，背面刻著一個字。霜。她攥緊銅牌，轉身朝門口走。
推開門。凌寒站在巷子裡。
灰白長袍，手垂在身側。他站在巷子中間，不偏不倚，像一堵剛砌好的牆。他看著蘇瑤，目光落在她袖口上。沒有問沈淵閣說了什麼，也沒有問周平給了她什麼。
他只是說了一句很輕的話。
“我哥的遺言，說了什麼？”
蘇瑤看著他。她想起凌淵在玉簡裡說的“凌寒不可信”。她也想起凌寒等了三百年，等種子和玉簡。他現在就站在她面前，離那兩樣東西只隔著她一個人。
她沒有回答。她只是從袖中取出那枚五瓣花銅牌，攤在掌心。
凌寒的目光落在銅牌上時，整個人定住了。
他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。不是憤怒。是一種極深的、藏了三百年的東西終於裂開了一條縫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沒有發出聲音。手從身側抬起來，伸向銅牌的方向，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開口，聲音啞了。
“那朵花是我孃的。霜姨把銅牌給了周平。我找了三百年。”
蘇瑤把銅牌收回去，重新放進袖中。
“你孃的東西，我替你收著。你想要，先回答我一件事。”
凌寒看著她。
“凌淵被推進禁地那天，你在哪？”
巷子裡安靜了。風從巷口灌進來，把凌寒的袍角掀起來又放下。他沒有馬上回答。他站在那裡，眼睛盯著蘇瑤的袖口，像隔著布料看那枚銅牌。過了幾息，他開口了。
“我在天衡宗。長老會里。他們讓我去作證。證明凌淵私通下界，意圖顛覆歸墟界。”
蘇瑤沒說話。
“我沒去。我跑了。跑到落雲城，躲了三百年。”凌寒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，“我知道你瞧不起我。我哥被推進去的時候，我跑了。我沒站出來。我連周平都不如。周平至少還留了玉簡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我要那枚玉簡和種子，不是為了修靈根。是為了我娘。她當年跟著凌淵下界，死在了門後面。她的殘魂在永珍塔裡封了三百年。凌淵欠她一條命。我要他還。”
蘇瑤看著他的眼睛。他眼眶紅了一圈，但沒有淚。三百年的東西，己經乾透了。
“凌淵的遺言裡有一句話。”蘇瑤說，“他說把樹還給他。你知道是什麼意思？”
凌寒沉默了一息。然後他說：“知道。那棵樹是我娘種的。凌淵把樹帶走的時候，答應過她會還回來。”
風又從巷口灌進來。蘇瑤站在門口，看著凌寒。這個人，她不知道該怎麼判斷。他是叛徒的族弟，是等了三百年的人，是想搶種子的人，也是霜姨的兒子。
她最終只說了一句。
“你要你孃的東西，拿你該拿的來換。不是搶。”
然後她拉著顧夜寒，從他身邊走了過去。凌寒站在原地沒有動。風把他灰白的袍角吹起來又放下。他像一根紮在巷子裡的樁，不知道是在等，還是在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