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道往下走。
石階很窄，很陡。兩壁溼冷，指頭碰上去一片黏膩。蘇瑤走在最前面，銅片的光在黑暗裡一跳一跳，照出腳下的一小片石階。顧夜寒跟在她身後半步，劍意收在身週三尺。凌寒斷後，腳步很輕。
走到第九層時，蘇瑤停了一下。
第九層的入口開著。石室裡空的。囚籠還在，鎖鏈還掛在那裡，鐵環上沾著乾涸的暗色痕跡。師叔祖不在了。鎖鏈沒斷，是被人從外面開啟的。蘇瑤看了一眼，沒有停留，繼續往下走。凌寒探頭往石室裡掃了一圈，退出來，什麼也沒說。
暗道在第九層盡頭折了個彎，繼續往下。越往下越冷，石壁上開始結霜。蘇瑤的撥出的氣變成白霧，又凝在眉毛上。走了很久，銅片的光忽然變了。之前是一暗一明地跳，現在穩了，像感應到了什麼。暗道盡頭出現了一扇門。極窄，極矮，門板上什麼紋路都沒有，只有一道極細的縫。銅片貼上去，門無聲滑開。
門後是一個巨大的洞穴。
蘇瑤站住了。洞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。穹頂高得看不見頂，西壁往外擴，像一隻倒扣的碗。洞穴中央懸浮著一團灰白色的光團，不大，只有拳頭般大小，但極亮。整座洞穴都被那層冷光照得發白。
蘇瑤認得那團光。和永珍宗陣基裡的殘念同源，但更完整，更純粹。天衡宗的另一半創世靈根。
洞穴西周散落著十幾個囚籠。有些是空的，有些裡面還殘留著枯骨。骨頭很舊了，被灰塵蓋了厚厚一層，看不出是什麼人的。最深處的一個囚籠裡，有一個人。
瘦得脫了形。頭髮全白，亂糟糟地垂下來，遮住了半張臉。雙手被灰白色的鎖鏈吊著，整個人懸在半空，腳離地面還有一尺。身上的衣服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，只剩幾縷布條掛在骨架上。
蘇瑤衝過去。
“師叔祖！”
那個人的頭慢慢抬起來。頭髮縫裡露出一雙眼睛。很亮。瘦得只剩骨頭了，眼睛還是亮的。他看見蘇瑤，先笑了一下。嘴角裂了口子，笑起來有點歪。
“你來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像破風箱在拉，“比我預想的晚。”
蘇瑤把鎖鏈扯斷，把他放下來。他輕得嚇人，像一捆被風吹乾的柴。手腕上的舊痕層層疊疊，有些己經結了疤，有些還在滲血。蘇瑤把他扶到石壁邊靠著。凌寒從後面跟上來，看到師叔祖，停了一步。他沒見過師叔祖，但看蘇瑤的反應就明白了。他站在幾步外，沒有靠近。
師叔祖抓住蘇瑤的手。手指冷得像冰，但力很大。
“沈淵閣來過了。”
蘇瑤看著他。
“三天前。把我從第九層移到第十層。”師叔祖喘了一口氣，“長老會要殺我滅口。他保了我，但保不住太久。”
蘇瑤問他沈淵閣現在在哪。
師叔祖還沒回答，洞穴側壁傳來一聲響。一塊石磚滑開，露出一道暗門。沈淵閣從暗門裡走出來。深青長袍上沾著灰，右手攥著一枚令牌。灰白色的，和洞穴中央的光團同色。他走到蘇瑤面前，把令牌遞過來。沒有寒暄，沒有解釋。
“宗主令。給你。”
蘇瑤接過來。令牌入手很沉，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。銅片和令牌碰在一起時，同時亮了。銅片上的“開”字和令牌上的紋路同時發光，光從兩樣東西里溢位來，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團。洞穴中央的光團開始震動。
沈淵閣看著光團，說了一句話。
“凌淵是我兄弟。救他，我幫你。但你不能在歸墟界再造一個天衡宗。”
蘇瑤沒有回答。她正準備開口，洞穴頂部傳來連續的震動。碎石從穹頂落下來，砸在囚籠上，砸在枯骨上。沈淵閣臉色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