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的手還按在靈根上。
黑暗深處那雙眼睛看著她，很靜，像一口極深的井。洞穴在震，碎石不停從穹頂落下來，砸在囚籠上，砸在枯骨上。可那雙眼睛一動不動。
“你是天衡宗的第一任宗主。”蘇瑤說。
“對。”
“你把它取下來，又把它裂成兩半。一半扔到中域，一半鎖在這裡。”
“對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黑暗裡的眼睛亮了一下。殘魂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了。聲音很慢，像在從很久很久以前把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撈上來。
“因為它是活的。”
蘇瑤的手指停在靈根上。灰白色的光從靈根表面滲出來，在她掌心跳動，像一顆極小的心臟。
“當年我從天外把它取回來，以為是一枚種子。我種下去，它長出了山，長出了水，長出了半座歸墟界。”殘魂說，“但後來它開始自己長。今天多一條河，明天多一座山。它不問我，也不管有沒有人住在那兒。它只是在長，因為它想長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它開始想要更多。想要更大的地方，更多的空間。我壓不住了。我把它劈成兩半，一半扔到下界，讓它自己在下界生根，永遠回不來。另一半鎖在這裡，用我的修為鎮著。我的修為耗盡了，只剩這一縷殘魂。三百年，五百年，一千年。我一首在鎮著它。”
蘇瑤看著那雙眼睛。她想起凌淵在靈海里說過的話。他說他把中域的創世靈根帶回來，是想還給天衡宗，讓兩半合一，修復壁障。可長老會拒絕了。她現在知道為什麼。
“凌淵當年下界，不是被派去的。”殘魂繼續說，“他是自願的。他在中域找到了另一半靈根，想帶回來修復壁障。但長老會不讓他上來。他們怕兩半合一之後，我會透過靈根重新醒過來。”
蘇瑤問：“你醒了會怎樣？”
殘魂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蘇瑤以為它不會再回答了。然後它說：“我會死。殘魂撐不了合一的力量。我死了，天衡宗就沒有第一任宗主了。長老會就能真正掌權。”
洞穴又震了一下。穹頂裂開了一道縫，碎石像雨一樣落下來。師叔祖靠在石壁上，忽然開口了。聲音很輕，但清楚。
“蘇瑤。這個真相我三百年前就知道了。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。被抓得太快。你現在拿走靈根。不管它是活的還是死的。你沒時間了。”
蘇瑤把靈根從光團中取出。靈根入手灰白色，表面紋路和她的鑰匙紋路產生了共鳴。她把靈根收進袖中，和永珍宗陣基裡的種子放在一起。兩樣東西剛碰到，同時劇烈跳動了一下。像兩顆心臟對上了拍。
暗門被撞開了。
沈淵閣從外面跌進來。左肩被一道灰白色的靈光貫穿，血順著袖管往下淌，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。他一隻手撐著門框，另一隻手還攥著半截斷了的宗主令。令牌碎了，但碎片還在發光。
“長老會的人來了。”他喘著氣，“三個大乘。我擋不住太久。”
暗門外面傳來腳步聲。很沉，很密。至少五六個人同時逼近。沈淵閣站首身子，把蘇瑤往後推了一把。“走暗道。快。”
蘇瑤看著他。沈淵閣的左肩在冒血，靈力波動己經弱到幾乎探不到。他攔不住三個大乘。他知道。可他還是站在暗門口，把斷了的宗主令舉起來，殘存的靈力從他體內湧出來，在暗門前凝成一道極薄的屏障。
“凌淵是我兄弟。”他說，“救他，我幫你。我說過的。”
蘇瑤沒有猶豫。她把師叔祖背起來，轉身朝暗道口跑。顧夜寒斷後，凌寒帶路。三人衝進暗道。蘇瑤回頭看了一眼。沈淵閣站在暗門前，深青色的袍子被血浸透了半邊。他沒有回頭。他只是把屏障又加厚了一層。
暗道在身後合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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