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把夜無痕拖到裂縫兩丈外。
裂縫合攏後，荒野重新暗下來。灰白色的地面恢復了冷光，暗紅色的氣息散盡了。夜無痕躺在地上，手腕上全是鎖鏈勒出的血痕，一道疊著一道，有些己經磨破了皮，結了黑痂。人瘦得脫了形，顴骨撐在皮膚下面，像兩把刀。
蘇瑤給他餵了回元丹，又用創世之力替他溫養經脈。靈力探進去，發現他靈海又空了。那條從她鑰匙上分出去的金線，在裂縫裡被長老會的靈力震斷了。新的靈根還沒長出來。但他活著。
夜無痕靠在石頭上，閉著眼喘了很久。凌寒揹著師叔祖站在幾步外，看著夜無痕。他不認識夜無痕，但從蘇瑤的反應裡猜到了什麼。夜無痕睜開眼，看著蘇瑤。嘴唇乾裂，說話時嘴角在滲血。
“沈淵閣死了。”
蘇瑤蹲在他旁邊，沒說話。
“長老會從第十層暗門衝進去的時候，他堵在門口。撐了半柱香。靈力耗盡之後，長老會沒殺他。把他鎖在暗門後面。”夜無痕說，“我被長老會從裂縫帶過來的時候，路過暗門。他看見我。認出來了。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宗主令碎了，但碎片還在第十層。碎片裡有天衡宗陣基的鑰匙。拿碎片，能開壁障。”
夜無痕從懷裡摸出一塊極小的灰白色碎片，遞過來。碎片只有指甲蓋大，表面刻著半截紋路。蘇瑤接過來，碎片碰到她掌心的鑰匙紋路時，微微亮了一下。
凌寒說不能再耽擱了。師叔祖的靈海在枯竭，回元丹只能吊命。他帶路繼續往西南走。夜無痕走不動，顧夜寒揹著他。凌寒揹著師叔祖。蘇瑤走在最前面，靈根在她袖中一跳一跳地指路。走了半天，荒野深處出現了一片極隱蔽的建築殘骸。半埋在土裡，只有幾面斷牆露出地面。凌寒說這是凌淵舊部當年留下的據點之一，廢棄了三百年。他推開一扇被碎石堵住的門，露出底下的石室。
石室不大，很乾淨。石床、石桌、角落堆著乾糧和舊丹藥。凌寒說舊部每隔幾年會派人來補充物資。這裡是他們在歸墟界為數不多的安全落腳點。
蘇瑤把師叔祖安置在石床上。她剛坐下來喘口氣，凌寒忽然從石桌下面摸出一個東西。是一枚玉簡。很新，不是三百年前的。玉簡上刻著天衡宗的標記。凌寒把玉簡遞過來，臉色不太對。
“這個標記是沈淵閣的私人印。只有他貼身的人才知道。他不可能把玉簡放在這個據點裡，除非他提前知道我們會來這裡。”
蘇瑤接過玉簡。靈力一催。沈淵閣的聲音浮出來。很輕，很穩，像提前錄好的。
“如果你聽到這枚玉簡，說明我己經不在了。”
聲音停了一息。
“宗主令的碎片給你。壁障的事，靠你了。”
又停了一息。這次更長。聲音低了一些，像一個人在猶豫要不要把最後的話說出口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我查了三十年。終於查到當年把凌淵推入禁地的人是誰。是周平。但周平背後還有人。那個人是天衡宗長老會的副宗主。叫沈淵。和我一個姓。”
蘇瑤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是我親弟弟。”
玉簡滅了。石室裡安靜了很久。凌寒站在石桌旁邊，臉色很沉。夜無痕靠牆坐著，眼睛半睜著，沒什麼反應。顧夜寒站在石室門口，劍意鋪在外面，替他們守著。
蘇瑤把玉簡攥在手裡。沈淵閣一個人扛了三百年。一邊保凌淵的舊部，一邊查自己的弟弟。他最後把真相和宗主令碎片都留給了蘇瑤。他死的時候，暗門後面的光，不知道有沒有照到他的臉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掌心的鑰匙紋路在發光。旁邊多了一道新的紋路。是宗主令碎片的紋路。三道紋路並存，像三把不同的鑰匙。她攥緊手。
凌淵的聲音從靈根裡傳出來，很輕。
“三道鑰匙。一把開門，一把撐牆，一把鎖魂。沈淵閣把最難的那把留給了你。”
蘇瑤問他鎖魂是什麼意思。凌淵沉默了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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