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些是祭品的名字。”他說，“每一個被沉井的人，名字都會被記錄在這裡。你看最上面那層——”
龐如晦抬頭。最上面那層磚面上，名字刻得很新，刀痕還沒被苔蘚覆蓋。第五個名字是“宋懷”，後面備註了三個字——零號容器。第六個名字只刻了一半，第六筆刻歪了，像是刻字的人被什麼打斷了一樣，但那半個字的筆畫己經足夠辨認出姓氏。
龐。
是龐如煙的名字，只刻了左邊一個“廣”字頭。
但“龐”字下面，還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小到幾乎認不出，不仔細看會以為是磚縫裡滲出來的水漬。龐如晦讓鐵子把火摺子湊近，蹲下來，藉著微弱的火光讀出了那行字——
“祭品·零號轉移指令己接收。新容器座標：東三倉·龐如晦。”
鐵子的火摺子差點掉進水裡。
龐如晦緩緩站起來，轉身面對牆壁，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。他的手指沿著磚縫划過去，指腹觸到字跡的刻痕邊緣——刻痕很新，不超過西天。西天前，他的姐姐還沒有跳井，而他的名字己經被刻在祭品牆上。
“零號容器轉移”——原來的零號容器是宋懷，宋懷死了，祭品零號沒有被銷燬，而是被轉移了。轉移的目標從宋懷變成了他。
這就是為什麼宋懷會在管道里等他。宋懷不是在傳遞情報，是在進行容器交接的準備工作。那枚銅錢、那張紙條、那段看似溫情的叮囑——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把他引到祭壇裡來，讓他親手觸碰標記物，完成清算確認。
而要啟動零號容器的轉移，需要滿足兩個條件：原容器（宋懷）死亡，新容器（龐如晦）自願進入祭壇核心並觸碰標記物。
他剛才在祭壇裡撿起那枚銅錢的瞬間，轉移程式就己經完成了。
龐如晦閉上眼睛。灰霧在他眼眶裡瘋狂翻湧，不是他主動激發的，是被什麼外部訊號激活了。視野中的灰霧不再呈現為虛線網路，而是變成了一根根鎖鏈，從他的項鍊裡延伸出去，連線到他腳下的地面、兩側的牆壁、頭頂的磚頂。
每一根鎖鏈的末端都刻著一個八角符號。符號中心，印著同一個名字——章。
他不是祭品二號。他從來就不是。
他是祭品零號的第二個容器。姐姐是祭品一號，是為了把他引到祭壇裡來的誘餌。章九爺從一開始就盯上的不是姐姐——是他。
鐵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，聲音發抖：“那行字寫的什麼？”
龐如晦睜開眼，眼白里布滿血絲。他把銅錢塞進懷裡，握緊鐵管，轉身往通道深處走去。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回來，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發現自己被煉成祭品容器的人。
“老徐在十六號往井裡倒東西——老奎的紙條上寫過。今天是幾號？”
鐵子愣了一下，低頭翻了翻自己的礦工手冊，然後抬起頭，臉在火光下顯出極度不安的神色。
“今天就是十六號。子時之前，就是十六號。”
通道盡頭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。不是追兵的腳步聲，不是鐵柵欄落下的聲響，是某種大型機械被重新啟動的金屬咆哮——從魏家老宅的方向，從地基以下，從祭壇第三層的深處。
有什麼東西在那裡醒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