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扭過頭,頸骨發出咔咔的聲響。那雙灰色的眼睛鎖住舒晚棠,嘴唇一張一合,發出的卻是白頭翁的聲音:
“你不該讓他想起姐姐。那條礦道里的眼球寄生蟲,也是晶片協議的一部分。你以為你在偷記憶?你在幫他啟動格式化的最後一步。”
舒晚棠的意識猛然被彈出。
她回到養老院的病房,額頭還在劉青山的額頭上,但手掌下的舊神礦石已經變成了滾燙的紅色。
劉青山的身體在劇烈痙攣。
他的嘴張開了。
他在說話。
舒晚棠一把捂住他的嘴,但來不及了——劉青山已經說出了第一個字:
“第——”
他的大腦裡,晶片殘片的最後防線被啟用。所有藍色指示燈同時熄滅。那些被重寫的記憶節點開始批次刪除——不是隱去,是永久性擦除。
“不!”舒晚棠另一隻手按住劉青山的太陽穴,將夢境潛入的深度強行推到極限。
她不能阻止格式化,但她可以在格式化指令執行前的零點幾秒內,把那部分記憶“盜取”過來。
代價是她自己的意識屏障會裸露在晶片協議的刪除程式面前。
林梔在她腦子裡吼:“你瘋了!他腦子裡的東西如果帶著刪除指令,你也會被——”
已經晚了。
舒晚棠的意識湧進了劉青山記憶裡最後被照亮的那片區域——不是影像,不是語言,是一段純粹的身體記憶:方向感。拐彎。樓梯往下。鐵鏽味。第47號礦洞第三個岔口左轉,七步後右手邊有一扇用鏈條鎖住的鐵門。門上有一個手寫的白色編號:無證診所-03。
密室診所的座標。
這段記憶進入舒晚棠腦海的同時,晶片協議的刪除指令也跟著進來了。就像一把透明的鏟子,開始試圖剷掉舒晚棠大腦裡對應這段記憶的神經迴路。
但她體內有兩塊舊神礦石——後頸那塊核桃大的,以及脊椎裡那塊從白頭翁密室被強制植入的母骨碎片。
兩塊礦石同時共振,把晶片協議的刪除指令反震了回去。
代價是舒晚棠的身體徹底失控。
她的脊椎弓起,整個人從床邊被彈飛,撞在病房的牆上。後頸植入部位裂開,黑色的礦石粉末混合著血從傷口滲出。
劉青山在病床上劇烈抽搐了十秒,然後靜止。
他的眼睛還睜著,瞳孔還能感光,但他的眼神變了——那是某種空白,一種大腦裡大片區域被強制歸零之後的無意義的空白。
他張了張嘴。
“我好像......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。”
舒晚棠靠著牆,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意識不再被林梔和第三人格搶去主導權。她抹去嘴角的血,站起來。
“劉青山,你還記得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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