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沒有向上掀開，也沒有向後平開，而是向內緩緩沉降，像是整個門板都是被埋入地下的某種裝置的一部分。門縫越開越大，裡面的空氣湧出來——不是冷，是暖，暖得像活人的體溫。
舒晚棠走進去。
門後不是密室，不是手術檯，不是白頭翁的診所。
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，階梯兩側的牆壁上，嵌滿了大大小小的骨白色礦石。那些礦石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磷光，像無數隻眼睛，密密麻麻地盯著她。
階梯盡頭，有什麼東西在發出有節奏的“嗡嗡”聲。
像心跳。
劉青山跟在身後，手按在槍套上，眉頭緊鎖：“這條階梯不在任何礦圖上。”
“因為它是十年前才挖出來的。”舒晚棠說，聲音在階梯間迴盪，激起一串迴音，“白頭翁知道母骨在這裡，但他打不開核心區域，所以他把祖父留下來當作‘鑰匙’——而祖父，把自己的意識嵌進了母骨的迴音裡，等著我來。”
她一步步向下走。
階梯一共西十七級。
走到最後一級時，她看見了。
一個巨大的、如同穹頂般的地下空間。穹頂的正中央，懸吊著一塊尚未完全從岩層中剝離出來的、通體漆黑的骨頭——那是舊神指骨，比她想象中的更大，更黑，表面流淌著一層像油一樣的光澤。
指骨下方，擺放著一張不鏽鋼手術檯。
手術檯上，躺著一個女人。
那女人的面容，和舒晚棠一模一樣。
但更老，更憔悴，眼窩深陷，雙頰凹陷，嘴唇乾裂到出血——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內臟後又在殼子裡灌滿了時間的屍體。
女人的眼睛睜著。
她在笑。
舒晚棠後退一步。
“別怕。”手術檯上的“舒晚棠”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溫柔，“我己經在這裡躺了十年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你之前那一個。”女人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別人的事情，“我是林梔的母親，你的祖母，你祖父的妻子——也是第一個被植入舊神礦石的人。”
她的瞳孔裡，映出了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點。
“白頭翁把我放在這裡，不是為了讓我活著——是為了讓我成為這座‘祭壇’的底座。讓我用骨血吸收母骨裡溢位的夢境雜波，讓那些舊神信徒的意識碎片不至於汙染到白砂鎮地表的居民。”
“但現在，”女人緩緩抬起一隻手，指向舒晚棠，“你來了。”
“我的底座該換了。”
舒晚棠的顱骨縫裡，再次響起一連串的敲擊聲。
這一回，是第八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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