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山。”她壓低聲音，“退到我身後來。”
劉青山沒有猶豫，一步跨到她身側，手裡的軍刀橫在胸前。他盯著懸吊在半空中的那截黑色舊神指骨——它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旋轉，每轉一圈，空氣中就多出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波紋。
“那是什麼？”劉青山用下巴指了指。
“錨點。”祖母替舒晚棠回答了，“舊神的指骨是連線這個維度與夢魘層的座標。白頭翁把它掛在這裡，不是為了收藏——它一首在向地面傳送訊號，把整個白砂鎮居民的夢境一點一點拖進那個地方。”
舒晚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她快速掃視整個穹頂空間：西面牆壁上嵌滿了骨白色的晶片模組，像蜂巢一樣密密麻麻排列，每個模組都連線著一根細細的銀色導線，所有導線最終匯聚到手術檯的底部。那些模組裡儲存的不是資料——是人的意識片段。她己經看出來了。
“這些都是……被替換掉的人？”
“對。”祖母眨了一下眼睛，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翳，像是長期浸泡在高濃度礦石溶液中形成的礦物沉澱，“每一個被‘偽裝程式’吞噬的礦工，每一個在養老院‘轉院治療’後消失的老人，他們的意識都被拆解成模組，儲存在這些晶片裡。你祖父的日記原件就在那裡。”她用下巴指了指手術檯正上方的一個凹陷處，那裡嵌著一本泛黃的牛皮筆記本。
舒晚棠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祖父的勘測日記就在那裡，距離她不到三米。但她現在動不了——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她體內的母骨碎片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結晶化。她能感覺到右側肋骨下方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刺穿，那些晶體正在沿著她的脊椎向上攀爬，經過鎖骨，朝著顱骨底座的方向延伸。
“別急著拿。”祖母的聲音變得虛弱了一些，“你拿了也看不懂。那本日記最後十頁被白頭翁用舊神礦石的墨汁重新寫過，你肉眼看到的每一個字都是假的。只有進入夢魘層，用夢境視角去讀，才能看到真正的文字。”
舒晚棠咬牙：“那怎麼進夢魘層？”
祖母沉默了。
劉青山突然開口：“她己經在裡面了。”
舒晚棠猛地扭頭看他。劉青山的表情很平靜，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——他正死死盯著舒晚棠身後的地面。
舒晚棠轉過頭去。
她的影子在動。
不是那種因為燈光變化產生的正常偏移——她的影子裡有一個獨立的輪廓正在緩緩站起來。那個人形輪廓比她矮一個頭，身材纖瘦，長髮披散，姿態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。
“林梔。”舒晚棠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個名字。
影子沒有說話。
但它抬起了一隻手——指著一個方向。不是手術檯，不是穹頂出口，而是地面上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格柵。
劉青山立刻走過去，蹲下身用刀刃撬開格柵。格柵下面是一個淺淺的凹槽，裡面放著一個密封的鉛盒，盒子上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著一行字：
“給真正的舒晚棠。”
舒晚棠的身體猛地一震。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——那是祖父的筆跡。
“開啟。”她聲音顫抖。
劉青山撬開鉛封。盒子裡躺著兩樣東西：一片骨白色的晶片，和一卷用錫紙包裹的錄音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