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晚棠沒有回頭。她的眼睛盯著鐵梯頂端那扇半開的防火門,門縫裡漏出來的光不是日光燈的慘白,而是一種偏藍的熒光——和舊神礦石在黑暗中發出的光一模一樣。
“她等我很久了。”舒晚棠的聲音很平靜,“如果她想殺我,在織衣間裡遞紙條的時候就可以下手。她指引我找到晶片、讀懂真相、然後在最崩潰的時候讓我知道她是誰——這不是獵殺,是展覽。她在給我看什麼東西。”
“那更危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舒晚棠掙開鍾誠的手,抬腳踩上第一級鐵梯。後頸的傷口在彎腰的動作中被扯動,新鮮的疼痛沿著脊椎往下竄,和她體內那塊正在蔓延的母骨碎片碰撞出一陣短暫的眩暈。她抓緊扶手,等視野裡的黑點散去,才踩上第二級。
鍾誠在下面喊她:“訊號塔怎麼辦?你說要摧毀備份協議——”
“訊號塔的電梯卡在你手裡。”舒晚棠沒有停,“你先上去,把你的人佈置在塔樓外圍。我處理完織衣間裡的事,會去找你。”
“如果十五分鐘內你沒來呢?”
舒晚棠的腳步頓了一下。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刻著“棠”字的晶片,頭也不回地扔給鍾誠。
“那就把這個銷燬。別讓任何人拿到它。”
鍾誠接住晶片,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方塊。等他再抬頭,舒晚棠己經推開防火門,消失在鐵梯頂端。
織衣間的門是敞開的。
不是被推開的——是被從內部拆掉的。門板靠在走廊牆壁上,鉸鏈上還掛著斷裂的螺絲,像是有人從房間裡用極大的力氣把整扇門撞了下來。門框邊緣的水泥牆面佈滿細密的裂紋,裂紋裡滲出黑色的礦石粉末,在牆面上蔓延出樹枝狀的紋路。
舒晚棠站在門口。
房間裡的景象和十五分鐘前完全不同。
鐵櫃被挪到了房間正中央,櫃門大開。那十八卷偽裝成毛線的金屬絲線圈全部被拆開,金屬絲被一根一根抽出來,編織成一張覆蓋了整個房間天花板和西面牆壁的網。網的交錯節點上懸掛著細小的舊神礦石碎片,每一片都在發著微弱的藍光。
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共振腔。
而那些藍光在按照同一個頻率閃爍——三短一長。三短一長。
織衣間正中央,那張縫紉機被推倒在一邊,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輪椅。
空的。
但輪椅上放著一臺老式收音機。收音機的調頻指標在沒有任何電源的情況下自行轉動,從87.5慢慢滑到108.0,又從108.0滑回來。每一次指標經過一個特定頻率,收音機的喇叭裡就會發出一聲短促的電流音。
三短一長。
舒晚棠走進房間。她的腳踩在散落一地的金屬絲上,金屬絲在她體重壓下發出細小的嗡鳴聲,像被撥動的琴絃。天花板上的礦石碎片感應到她的靠近,藍光的閃爍頻率開始加速——不是三短一長,是持續不斷的高頻脈衝,像心臟監護儀上室顫時的波形。
“你來了。”
聲音從收音機裡傳出來。不是預製合成的廣播腔,不是之前那種沙啞的哭笑,而是一個很年輕的、帶著白砂鎮礦工家庭口音的女聲。二十歲出頭的聲音。帶著一點緊張,一點亢奮,像第一次上臺演講的學生。
舒晚棠停住腳步。
“陸知意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