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顆未知的異物。
“你知道我心臟裡有什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知意說,“那是一顆人造心臟起搏器——你祖父在你七歲那年親手給你植入的。起搏器的電極不是金屬,是舊神礦石微粒燒結成的導線。它的頻率和我心臟裡那塊母骨碎片完全一致。十年來,它一首在透過共振,把你的心跳訊號和母骨的神經頻率做比對。比對結果——”
舒晚棠的手在發抖。
“比對結果是什麼?”
陸知意沒有回答。
收音機裡的電流音忽然全部消失。天花板上十二塊礦石碎片同時停止了閃爍。牆上那些金屬絲網開始一根一根地往下掉落,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然後收音機裡爆發出一個人的咳嗽聲——劇烈的、瀕死的咳嗽,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。咳嗽聲停了之後,傳來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,然後是輪椅的“咔噠”聲。
那聲“咔噠”不是從收音機裡傳出來的。
是從門口傳出來的。
舒晚棠猛地轉身。
織衣間的門口,宋姨的輪椅停在那裡。
輪椅上坐著一個人——不是宋姨。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,穿著白砂礦區勘探隊的藍色工裝服,後頸的植入孔是空的,沒有晶片,裡面長滿了黑色的礦石結晶。她的臉很蒼白,眼角有細密的皺紋,但眼睛很亮——亮得不正常,瞳孔裡倒映著天花板上礦石碎片的藍色光芒。
她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敲擊著。
三短一長。
“陸知意。”舒晚棠說出了名字。
陸知意抬起頭,對著她笑了一下——那個笑容和舒晚棠在晶片影像裡看到的林梔一模一樣,帶著不屬於人類的亢奮和瘋狂。
“比對結果是百分之九十七點三。你確實是舒建國的血脈。但是——”
她停頓了一下,瞳孔裡的藍光忽然變成了紅色。
“——母骨不在乎。因為它要的不是血脈驗證,是容器驗證。它在等你走進它的眼眶,然後用你心臟裡那個起搏器的共振頻率,把你的身體轉變成它的新骸骨。”
舒晚棠站在原地,看著輪椅上的女人。
脊椎裡那塊母骨碎片忽然又開始蔓延了——這一次不是緩慢地往上爬,是突進,是衝刺,沿著她的脊髓一路向上,衝過腦幹,進入小腦,最後停在了她的視覺皮層正下方。
她的視野開始變形。
織衣間的牆壁在融化,天花板上的礦石碎片在膨脹,輪椅上的陸知意變成了三個重疊的影子。她自己的手在她面前舉起來——但她沒有主動抬手的意識。
“還有一聲。”陸知意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湧來,從牆壁裡的金屬絲、地板下的礦石粉末、天花板上的共振碎片裡同時發出,“骨瓷碎了第五聲,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舒晚棠咬住嘴唇,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。她的右手還在口袋裡,口袋裡裝著三樣東西:祖父的紙條、那塊人造黑色晶體的碎片、以及——
她摸到了一樣東西。
一個小小的遙控器。塑膠外殼,只有一個紅色按鈕。上面有褐色的血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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