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誠以為遙控器己經被繳獲了——他拿到的那個是假的。白頭翁被撞倒時,真正的遙控器從他後腰的口袋裡掉了出來,滾到了舒晚棠腳邊。她在彎腰撿鑰匙的瞬間,下意識地把它也塞進了口袋裡。
遙控器的紅色按鈕下,貼著一張手寫標籤:
“按下去,訊號塔會發射反向脈衝,所有晶片佩戴者的偽裝程式會被強制中斷。代價是——養老院地下所有舊神礦石會在十秒內同時引爆。你現在的選擇不是活命,是選一個死法。”
筆跡是新的。
是陸知意的筆跡。
和那張紙條一樣,和櫃子裡那行磷光字一樣。
舒晚棠抬起頭,看著輪椅上的陸知意。
“你等的人不是我。你在等一個能做這個選擇的人。”
陸知意的眼眶裡流出了黑色的液體——不是血液,是礦石粉末和眼淚的混合物。她的聲線忽然恢復正常了,是那個二十歲年輕女人的聲音,帶著顫抖,帶著害怕,帶著十年沒有被人聽見的孤獨:
“你祖父臨走前告訴我,如果有一天母骨的甦醒倒計時只剩下最後一響,而我自己也快被母骨吞噬了——就把遙控器交給你。他說你會選。”
“選什麼?”
“選炸掉他的骨灰。”
舒晚棠的手停在遙控器上。
“你祖父的骨灰。”陸知意一字一頓地說,“被他生前用舊神礦石粉末混合在一起,填充進了養老院每一面牆的夾層裡。他說,他活著的時候是母骨的祭司,死後母骨不會放過他的遺骨。與其讓母骨把他的骸骨變成新的容器,不如讓自己變成一把鎖——一把能把母骨的神經訊號封死在地下的鎖。代價是,如果遙控器按下去,他的骨灰會和舊神礦石一起引爆。他會從物理上被抹除。不會留下任何痕跡。就像從未存在過。”
陸知意停下來,看著舒晚棠的眼睛。
“你現在知道他為什麼要建這間養老院了。不是為了關你。是為了把母骨的甦醒範圍控制在一個可以同時引爆的密閉空間裡。”
舒晚棠沒有說話。
她的手指在遙控器的按鈕上停了很久。
後頸的傷口還在流血,脊椎裡的母骨碎片還在往上蔓延,她的視野邊緣己經開始出現暗紅色的模糊光暈——那是母骨在透過礦石網路往她的視覺神經裡注入訊號。她看到的天花板不再是天花板,而是一個巨大的眼眶骨,暗紅色的瞳孔正對著她,緩慢地轉動,聚焦。
廣播裡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陸知意的聲音,不是白頭翁的聲音,不是任何她聽過的人類聲音。那是一個低沉到幾乎超出人耳接收範圍的次聲波震動,透過牆壁裡的礦石粉末首接傳導進她的肋骨,震得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。
然後那個聲音說出了一句她能理解的話:
“骨瓷響了第五聲。”
舒晚棠的手指按下了按鈕。
織衣間的牆體開始發燙。
舒晚棠按下遙控器的瞬間,她以為會聽到爆炸聲。但沒有——一股沉悶的低頻震動從地面深處湧上來,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土裡翻了個身。牆紙迅速鼓起氣泡,膠水被高溫熔解,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跡。
祖父的日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