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們被撕成碎片，一張張貼在牆紙背面，有些己經泛黃發脆，墨跡在熱浪中扭曲成蜿蜒的黑色河流。舒晚棠的視線模糊了，不是因為淚水，而是後頸處的礦石結晶正在向眼球后方蔓延。她能看見自己的視野邊緣長出細密的黑色紋路，像瓷器上的裂痕，正緩慢向瞳孔收攏。
“你還能站得住嗎？”陸知意的聲音從天花板上傳來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透過水管傳導過來的。她的身體己經半透明，那些礦石結晶從後頸蔓延到臉頰，左邊眼球完全變成了藍色，像一顆舊神礦石的原石。
舒晚棠咬緊牙關，把遙控器塞進外套內袋。手感不對——按鈕己經彈不回來了。她剛才按的那一下，是最後一次。
“還有多久？”她問。
“什麼多久？”
“爆炸。”
陸知意沉默了三秒。天花板上的燈管開始閃爍，電力不穩定，訊號塔的脈衝可能己經干擾了整個養老院的供電系統。舒晚棠聽到走廊盡頭有東西在拖行——是宋姨的輪椅，吱呀、吱呀，從很遠的地方靠近。
“不會有爆炸。”陸知意說。
舒晚棠猛地抬頭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反向脈衝中斷的是晶片的偽裝程式，不是引爆礦石的訊號。”陸知意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疲憊，或者說欣慰，“你祖父設計的這個遙控器，第一批次是偽裝程式的中斷器——它能暫時切斷晶片對佩戴者的深層影響，但礦石不會炸。”
“那你說——”
“我說的是‘引爆所有礦石’。”陸知意打斷她，“那是嚇你的。我得確定你願意按下它。如果你連祖父的遺骸都捨得炸掉，說明你己經準備好面對真相了。”
舒晚棠的血一下子衝上頭頂。她想罵人，但後頸的劇痛讓她彎下腰，雙手撐著膝蓋，大口喘氣。脊椎裡的碎片像活物一樣蠕動，正試圖與牆體裡埋藏的礦石共振。
“你騙了我。”
“我騙了你。”陸知意承認，“但遙控器是真的。訊號塔己經發射了脈衝，所有晶片佩戴者的偽裝程式會在三十秒內中斷。這意味著一件事——鎮上那些被晶片控制的人，會發現他們這十年來的記憶全是假的。”
舒晚棠抬起頭，透過變形的視野看著陸知意。那張半透明的臉上，藍色眼珠裡倒映著牆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。
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？”
“因為你的祖父當年建造這座養老院時，給我留了一句話。”陸知意的聲音開始顫抖，像收音機訊號不穩，“他說：‘等她按下按鈕那天，告訴她我不是在囚禁她。’”
“那你告訴我——”
“他是在保護你。”
吱呀聲停了。織衣間門外傳來敲門聲，三短一長，是訊號塔那邊約定的暗號。鍾誠的人己經滲透進來了。
舒晚棠深吸一口氣，用袖子擦掉嘴角滲出的血，走向門口。她的腳步不穩，視野裡左邊的黑色紋路己經蔓延到瞳孔邊緣，看東西像隔著一層裂開的玻璃。但她沒有停下。
開啟門，門外站著的是劉青山。
他的眼睛佈滿血絲，額頭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，血順著眉骨往下淌，滴在警服的衣領上。他的左手握著一把配槍，槍口朝下，右手遞過來一個東西——舒晚棠的晶片，背面刻著那個“棠”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