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等劉青山反駁,閉上眼睛,後頸的傷口突然劇烈跳動,像心臟的搏動。那些蔓延到視野邊緣的黑色紋路迅速擴散,整片視野變成一片漆黑——然後,她醒了。
她站在養老院的大廳裡,一切如常,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地面上的日光格子裡坐著幾個老人,正在織毛衣。但這裡的空氣是溼冷的,像地下礦道里的風。大廳角落的立鐘停了,指標指著兩點零三分。
她身後的樓梯上,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舒晚棠轉身,看到六個穿著白頭翁私人武裝制服的男人從樓梯上走下來,動作僵硬,眼神空洞。他們走了幾步,在樓梯中間停下來,像提線木偶被掐斷了線。
領頭的那個人微微張嘴,用不屬於他的聲音說了一句話——低沉、緩慢,帶著礦洞深處的回聲。
“舒晚棠,你終於來了。”
那不是他的聲音。
那是祖父的聲音。
舒晚棠的手開始發抖。她在夢境裡,她應該能控制一切,但這個闖入者的聲音是真實的,像一枚釘子釘進了她構造的世界。
“你是誰?”
“你是你自己嗎?”那個聲音反問,“你是舒晚棠,還是林梔,還是你祖父用舊神礦石給你寫的第三個名字?”
舒晚棠後退一步,撞到大廳裡的一個輪椅。輪椅傾斜,發出吱呀一聲——像宋姨推車的聲音。
她低頭,看到輪椅上坐著一個人。不,那不是人,是一個全身被黑色礦石結晶覆蓋的人形輪廓,雙眼的位置有兩粒藍色光芒,正冷冷地注視著她。
人形緩緩抬起手,指尖長滿了稜柱狀的黑色晶體,像骨刺。它用那些晶體在空氣中寫下一行字,字跡懸浮在半空,散發著幽藍色的光:
“骨瓷響了第六聲。”
舒晚棠猛地睜開眼。
現實裡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生疼,劉青山正扶著她,她的腿己經軟了,整個人靠在牆上。走廊裡,那六個武裝人員橫七豎八倒在地上,所有人都在沉睡,嘴裡發出同樣含義模糊的囈語。
“成功了?”劉青山問。
舒晚棠沒有回答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右手——指尖上,一層薄薄的黑色礦石結晶正在生長,像黴斑一樣從指甲縫裡蔓延出來。
她剛才在夢裡看到的那個被礦石覆蓋的人形,是即將變成的自己。
陸知意的身影在訊號塔頂層的白光中越來越淡,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灰燼。舒晚棠攥緊手中的晶片,指甲縫裡滲出的黑色礦石結晶扎進皮膚,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。
“西十七號礦洞——”她低聲重複著那個座標,轉向劉青山,“從這裡過去多遠?”
劉青山按著額頭上的傷口,血跡己經乾涸成暗褐色的痂。他看了眼監控螢幕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:“鎮區邊緣,舊礦區腹地,步行至少西十分鐘。但白頭翁的人封鎖了通往那裡的三條主幹道,我在訊號塔南邊發現了一條廢棄的運礦軌道,可以從地下繞過去。”
“帶我走。”
“你現在這個狀態,走不到半路就會——”劉青山的話卡在喉嚨裡,因為他看見舒晚棠抬起右手,食指上的黑色結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,己經爬到了第二指節。
“我還有多久?”舒晚棠問,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