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洗象這才從自個兒那點小心思裡抽出來，趕緊伸手接過那封信。信封捏在手裡，他只覺得那紙片子燙手得很。
擱在人面前拆，他可抹不開那個臉。於是乎，信就順溜地貓進了道袍的袖口兜裡。
他心裡頭那點亮堂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，忍不住嘀咕：“合著那年您上山，跟咱掌教師兄動手了？”
軒轅大磐眼睛一斜，咧嘴就來氣，看他那魂不守舍的樣兒，八成心思全鑽進那信封裡了。“我可是脂虎的乾爹，論輩分不得是你長輩？怎麼著，咱們爺倆就在這兒喝西北風？到底還帶不帶我去燒香了！”
洪洗象回過神來，忙不迭地擠出個笑臉，往前一引手：“是貧道疏忽了。您是長輩，上香走蓮花峰頂那條道就對了。”
軒轅大磐反倒擺了擺手，沒好氣兒地哼了一聲：“得得得，你呀，自個兒看信去吧。蓮花燈那玩意兒我又不是沒點過，走，我自個兒去。”
洪洗象愣了愣，剛想賠不是，又覺得這時候攔著人確實不太合適。他衝著軒轅大磐的背影投了個歉意的眼神，嘴張了張，到底也沒硬擠出話來。
軒轅大磐鼻子一哼，眼光往上飄，嘴皮子一撇：“脂虎這眼光也是怪了，咋就瞧上你這麼個軟腳蝦？”
扔下這句話，他轉身就往山上邁步子。洪洗象倒也沒攔，人影一晃就不知鑽哪片草叢裡去了，八成是躲著翻那封徐脂虎託人捎來的信呢。
王重樓和小蓮花峰那邊上了炷香，軒轅大磐嘆了口長氣，緊跟著就沿山路往回走。說起來他和王重樓也就碰過那一回面，談不上多深的交情，傷心倒也犯不上。
這趟下山路上倒是撞見了武當好幾位師兄弟，全是洪洗象的熟人。兩邊對個道禮、拱拱手就算打過招呼了。
武當這塊兒就是鬆快，沒龍虎山那股子上下尊卑的勁兒。走這兒跟逛自家廟似的，心意到了就成。
軒轅大磐磨蹭到山腳下，才看到洪洗象慢吞吞趕過來。估摸著是把信看完了，覺得有點對不住人，這才露面來送兩步。
“行了行了，我自個兒走，你甭客氣。”軒轅大磐擺出副老江湖的派頭，甩了甩胳膊。好歹也得端出點長輩的樣子來嘛。
洪洗象彎腰鞠了個躬，再首起身板時總算有了點掌教的派頭，一字一字吐出來：“前輩路上當心，洗象這身份不方便邁出山門，就送到這兒了。”
軒轅大磐走了幾步，又轉回腦袋，洪洗象還杵在那兒笑呵呵地目送他。他慢悠悠嘆道：“要下山就早點兒動身啊，脂虎身上那毛病，我也就勉強壓著罷了。真要不成，龍虎山那邊還有顆能首衝一品的九轉金丹備著呢。你再拖個幾年，怕是最後只能硬著頭皮送她進天門，不然神仙來也沒招兒。”
洪洗象點頭嗯了一聲，也不曉得心裡裝著什麼事兒。徐脂虎是一點風聲都沒跟他漏過自己身子的事兒，這種性子的女人啊，就愛把苦往肚子裡咽，怕別人替她操心。
“晚輩記住了，回頭挑個好日子，就下江南去看看。”
軒轅大磐又踱了幾步，再次停下來，順手從腰裡摸出幾本薄冊子，往洪洗象腳前一甩，帶點調侃地笑道：“不白受你幾聲前輩，就當給掌教大人捎點見面禮了。”
說完這句他真就沒再回頭，大踏步往前去了。
洪洗象呆呆站到人影子都瞧不見了，這才低頭看地上的物件兒。幾本冊子封皮做得那叫一個考究，瞅書名的架勢全是響噹噹的功夫路子。
他正覺得怪不好意思，想追上去還給人家，哪知道風一吹，其中一本嘩啦啦翻開了幾頁。
裡頭畫著倆小人兒，赤條條的，活靈活現跟真人差不多。風一吹還跟著翻頁，那姿勢比活人還活人。
洪洗象那張臉唰一下就紅到耳根子了。他偷偷摸摸東瞧西看，草搖葉晃的，啥人氣兒都察覺不到。
又琢磨了一小會兒，斷定西下沒旁人，這才壯起膽子彎下腰，一寸一寸往那本書跟前挪。
探出手去，悄沒聲地把冊子拾起來，再拐到身子底下，不動聲色塞進衣口裡。動作那叫一個利索，像是練過的。
這書啊，摸著可比徐小子上回捎來的東西強了不少呢。
二師兄陳繇不知啥時候溜達到洪洗象背後，咧著嘴笑：“掌教啊，往後翻那些禁書，乾脆敞亮點兒來。這山上沒人敢管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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