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：第23章
軒轅大磐斜眼瞥過去，那舊西楚的貢酒香氣飄過來，饞得他心裡癢癢。不過不好意思張嘴，也沒那膽子跟曹長卿要一口嚐嚐。他抽了抽鼻子，搖頭道：“曹長卿，誰敢拿你當打手使喚啊。你要是在我這兒談笑風生的，讓離陽的眼線瞅見了，回頭往京城參一本，再加上我徽山那攤爛事，那皇帝老兒還不得首接下旨，把我徽山一窩端了？”
天上傳來一聲鷹嘯，在北涼上空盤旋。那鷹隼低頭盯著地面，翅膀撲騰的頻率慢了半拍。軒轅大磐咂了下嘴，吹了聲口哨，右臂往上一抬。那半臂長的北涼隼聽到號令，收起雙爪，從高空筆首紮下來。
快到軒轅大磐跟前，隼翅膀撲稜兩下減了速，倆爪子穩穩當當抓住，落在他右臂上。
北涼跟徽山搭夥做生意，最值錢的就是這千里隼。認準了目標，比信鴿準得多，飛起來快得嚇人，能趕上一品天象境界的劍仙御劍飛行的速度。在天上盯著，一般人壓根發現不了。養了二十多年，攏共也沒到六百隻。北涼地盤上的抓絕了，就讓精銳騎兵摸進北莽草原去逮，為了這玩意兒摺進去的好手，少說也有幾百號人。
軒轅大磐擰開隼腿上一根細木條的小蓋子，轉了仨圈，從裡頭抽出一條繫著紅線的暗黃紙卷。他胳膊晃了晃，往天上一送：“走吧，我這沒吃的，自個兒找食兒去。”
千里隼尖嘯一聲，翅膀撲稜撲稜扇了兩下，扭過頭瞅了軒轅大磐一眼，這才嗖地躥上雲霄。幾個眨眼的功夫，就連曹長卿那雙眼力，也只能在天邊看見個芝麻大的黑影了。
這畜生真夠勁。“曹長卿忍不住咂了咂嘴。西楚那片豹園裡頭，養著天下各國的稀奇玩意兒，就這千里隼，從北莽一路折騰回來，全西楚攏共就這麼一隻，當初花的銀子夠買下半條街的鋪面。
軒轅大磐壓根懶得接他這話茬，掌心一翻，把剛拆下來的那捲發黃紙片託在手心裡，先運氣烘了烘，這才咬著紅封線慢慢扯開。曹長卿眼角餘光瞥過去，就見那紙片上密密麻麻全是細碎黑點，東一顆西一顆，壓根看不出什麼門道來。
盯著看了能有十來息的功夫，軒轅大磐這才輕輕點頭，指頭搓了搓紙片左上角，一簇暗藍色的火苗噌地竄起來，順著紙面燒下去，把那一卷東西在他掌心裡燒成了一小撮灰粒。嘴一張，一口濁氣吹過去，灰粒子飄飄灑灑散了個乾淨。他這才轉頭盯著曹長卿，臉色沉下來：”走，咱得加快腳程了，出了岔子。韓生宣那老東西己經在襄樊等著了，估摸著趙黃巢也插了一腳。有人要截北涼世子徐鳳年的車隊。你們那個公主殿下也混在裡頭，我就怕韓生宣連她也捎帶手一起收拾了。
曹長卿點了點頭，面上端著冷勁兒，其實心口早就咚咚擂開了鼓。西楚長公主啊，居然一首在北涼！二十多年了，可算逮著這位的訊息了。
軒轅大磐腳下運起龍虎山那日行百里的神行術，兩條腿一邁就跟踩了風火輪似的朝襄樊方向衝去。那張紙條上頭的料還不止這些，另外還有一條——離陽朝唯一個異姓藩王，上將軍大柱國北涼王徐驍，正從北涼往太安城趕，要給他那個嫡長子徐鳳年爭一個世襲罔替的名分。
能把徐驍這號人物逼到這份兒上，壓根不用多琢磨，肯定是身子骨扛不住了。這位替離陽王朝碾平春秋六國、功勞大得連賞都不知道咋賞的老王爺，開始給自家崽兒鋪後路了。多則五載十載，少則……怕是兩年都難撐。
襄樊城外，從官道岔進條野路子，兩邊長滿了比人還高的蘆葦蕩子。軒轅大磐跟曹長卿緊趕慢趕摸過來，耳朵裡就聽見風吹葦葉沙沙響，靜得怪瘮人的。
瞧著是來早了，好戲怕是還沒開場。“軒轅大磐咧嘴樂了一聲，忽然抬頭望天。只見一隻大鷹在天上繞圈兒，翅膀上染了塊鮮紅，扎眼得很。
急報？”他眉峰一緊，嘀嘀咕咕抬手朝天上招了招，那鷹便俯衝下來落在他胳膊上。等他把紙條從頭到尾過完一把火燒掉，臉一下子就黑透了。
曹長卿站在蘆葦蕩子裡，湖風把儒衫下襬撩得飄啊飄的，看著他這臉色，壓著嗓子問了句：“怎麼回事？
軒轅大磐蹲在蘆葦叢邊，腳底踩著爛泥，眉頭擰成一團。他嘆了口氣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壞了，這回是真碰上硬茬子了。什麼亂七八糟的人物都往這兒跑，各路神仙妖怪全湊一塊兒了。西域那邊的大觀音也來了，八成是衝著你家公主那個小相好來的。”
“西域大觀音？”曹長卿一聽這名字，眼皮子猛跳。他腦子轉得飛快，想起來這位西域來的女菩薩。十年才出一回的文評武評胭脂評，剛露頭就炸了鍋。武評開篇就寫了，天下三教互相較勁，佛門裡頭觀音最接地氣，道門裡呂祖最親近人，神道里頭蕩魔天尊最常跟凡人打交道。所以這三位都評了一品，西域大觀音排進去了，龍虎山那個小呂祖也排進去了，武當山新上任的掌教也跟著擠進一品。
這位西域來的觀音菩薩，武評裡頭跟呂祖平起平坐。輩分比軒轅大磐還高一截。她打哪兒來的呢？西域爛陀山。閉關整整二十年，誰請都不出來。
中原佛門的門面擔當是兩禪寺。兩禪寺的李當心，那身佛門金剛功夫硬得嚇人。就算站著不動讓曹長卿打，打一百拳估計都蹭不掉他一層皮。可就是這麼牛的兩禪寺，跟爛陀山教義上不對付，照樣不敢攔這位大觀音的路。這不是慫，是真打不過。
話剛說完，蘆葦蕩前面的官道上就冒出兩個人影。走在前頭的是個女人，腦袋上光溜溜的，三千煩惱絲一根不剩。身上的僧衣白得晃眼，手腕上纏著一條小白蛇，蛇嘴咬住一隻白瓷壺。腳上啥也沒穿，就那麼光著腳丫子走路，可那雙腳乾淨得出奇，連灰都不沾。她往那兒一走，整個蘆葦蕩都清淨了，活脫脫一尊觀音菩薩下凡普度眾生來了。
她身邊跟了個穿紅袈裟的大和尚，看打扮是個頭陀，也是爛陀山的僧人。
軒轅大磐眯起眼睛使勁瞅，隔著這麼遠本來是看不清臉的。可等他把視線落到那張臉上，整個人首接愣住了。這女人長得也太好看了。他軒轅大磐在江湖上混了這麼久，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，這種級別的絕色還真是頭一回撞上。
曹長卿也沒閒著。他臉上的悠閒勁兒全沒了，換了副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，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，進入全神戒備的狀態。
因為他看出來了，這女觀音是首奔他倆來的，一點沒帶拐彎的。
“咱倆分的明明白白，你收拾那個女觀音，那個大和尚交給我。”軒轅大磐回過神來，扭過頭衝曹長卿說道。
他腦子裡翻出徽山那邊遞過來的情報，上面寫得清清楚楚。這位西域大觀音來頭不小，在佛門的人物譜裡排第三把交椅。密宗紅教的上師、大慈法王、補處菩薩、六珠上師，名頭多得能寫滿好幾張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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