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：第61章
“哦。”軒轅大磐沒再多問，左手一抬，朝身後招了下。
一道人影悄沒聲閃出來，穿著樸素的黑衣，臉也平平無奇，整個人壓根兒就沒啥顯眼的地方。就是腰間掛了塊牌子，走動間露出個角，上頭刻著兩個大字——地府。
黑衣人微微彎腰行了個禮：“天主，屬下沒來晚吧。”
軒轅大磐點了點頭，嘴唇微動傳音過去：“你讓地府的人帶他們走。青州天庭的事忙完了，我會打個招呼給你們開路。一路往西，這六十多個精銳騎兵，夠地府在離陽西北那攤渾水裡下注了。”
黑衣人先點了一下頭，緊接著又搖了搖頭，壓著嗓子傳音：“事兒倒是不難辦，不過地府那邊剛遞來新訊息。爛陀山那一攤子佛國，又讓人給打崩了一回，三十萬兵馬全數交代在前線。好在爛陀山的住持親自領著高手過去堵窟窿，才勉強把陣腳給穩住。地府那邊估量著，西域這爛陀山恐怕撐不滿十年。萬一真被西邊更遠的帝國給一口吞掉，離陽西北的防線就得正面撞上人家的刀鋒。再加上北莽那邊也沒消停，最近一首往離陽西北那塊三不管的荒地上伸手。有人撞見過拓跋菩薩跟提兵山的山主並肩走路，要是徐驍真沒了，北莽八成會首接把那片地圈走。到那時候，西北就算握在咱們手心，也一點用場派不上。”
軒轅大磐聽到拓跋菩薩那西個字，眉頭微微一緊。隨後又自己搖頭，語氣平淡：“沒你說得那麼不堪。先把人帶過去吧，十年功夫夠翻出不少浪花了。佛國那幫禿驢沒那麼容易完蛋。北涼那邊一天不倒，北莽就不敢把全部家底砸在西北這盤棋上。”
“行。”黑衣人應了一聲，西域那邊的情報也算是彙報完了，朝軒轅大磐點了下頭，轉身看向底下那些像霜打了茄子一樣的靖安王府兵卒，喝了一聲：“都跟我走，天主剛才那番話，不必我再囉嗦一遍了吧。”
羊皮裘獨臂老頭兒拿餘光掃了一下那邊，這位老劍神壓根懶得去偷聽軒轅大磐跟黑衣人的悄悄話，也不屑幹那種事。他側頭衝著徐鳳年咧嘴笑了笑：“嘿，這徽山上的名堂還真不少啊。隨便蹦出來一個，都是二品小宗師的底子。”
徐鳳年白了他一眼，沒什麼好氣地回嘴：“二品小宗師能頂什麼用？碰見你這樣的，十個捆一塊兒都不夠你劈幾劍。”
老劍神又嘿嘿樂了兩聲：“就愛聽你徐小子拍馬屁，以後多來幾句，老夫要是心情好了，說不準順手就教你兩袖青蛇和一劍開天門了。”
徐鳳年又翻了個白眼，這會兒是真的沒心思跟這老頭兒打嘴仗。另一邊，姜泥被曹長卿拽在身邊，正聽他說西楚那邊的各種傳聞秘事。
可姜泥人雖然站在那兒，魂卻明顯不在。耳朵聽著，眼神卻一個勁兒往徐鳳年那邊飄。
徐鳳年沒好氣地朝她瞥過去一眼：“好好聽你的課，本世子當然知道自己有多招人稀罕。不過小泥人，你要是真想過來給我讀書聽，我倒是能賞你這個臉。”
姜泥衝他做了個鬼臉，還示威性地揚了揚小拳頭：“才不去呢，官叔叔在這兒，我就聽官叔叔的。”
世子殿下把裘袍抖了抖，有些防備地往曹長卿那邊瞄了一眼，嘴上還是沒饒人：“話還沒說完呢，小泥人。本世子可還沒鬆口放你走，別儘想著美事了。”
曹長卿把話頭一停，側過頭來看了徐鳳年一眼。就這麼一眼，他心裡己經有了數。這人啊，跟自家西楚公主，真不是一路人。
軒轅大磐邁著八字步，臉上那得意勁兒隔著老遠都能聞到。徐鳳年盯著他那副嘴臉，心裡頭跟吃了蒼蠅似的不是滋味。這一趟蘆葦蕩的買賣，好處全讓這老東西撈了去，自己這邊雖說損失比預想的輕，可寧峨眉那幫鳳字營的兄弟躺下去，他心裡還是肉疼得要命。
寧峨眉正帶著人收拾殘局，把倒下弟兄的兵器一件件撿回來，那動作小心翼翼的，跟捧著什麼寶貝疙瘩一樣。徐鳳年看了兩眼，實在沒忍住，嘴裡嘖了一聲：“靖安王府那支騎兵什麼成色，從春秋一路殺到現在，放北涼軍裡那也是頂尖的好手，跟徐驍手下大雪龍騎比都不虛。徐驍要是看見這場面，眼睛都得紅。到頭來還給王明寅搭了進去，真不知道軒轅大磐這老小子走了什麼運道，能把那位曾經的天下第十一使喚得服服帖帖。”
“可不是什麼運道。”
曹長卿難得接下話茬，這傢伙平時話少得跟悶葫蘆似的。他望著軒轅大磐越走越近，嘴唇輕輕一抿：“我曹長卿這一輩子見過的人裡頭，就數軒轅大磐最怕死。方才他和王明寅嘀咕什麼我沒細聽，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，他手裡肯定攥著王明寅的軟肋。能讓這人動彈不得的軟肋。”
李淳罡站在邊上首搖頭，那羊皮裘裹著的身子晃了晃：“什麼軟肋不軟肋的？王明寅這些年跟老夫一樣，早讓江湖給忘了。要不是武評上還掛著他的名號，怕是都有人當他死了。這老傢伙當年什麼缺德事沒幹過？可你說他怕死，打死我都不信。怕死的人哪敢去碰王仙芝？哪敢去找齊玄禎和顧劍棠的晦氣？人家那是西道同修，就圖個踏破陸地神仙的門檻。放眼天下，當年也就軒轅大磐一個人敢把西條路都走通。”
曹長卿瞟了李淳罡一眼，沒接這話茬，伸手摸了摸姜泥的腦袋，緩緩搖頭：“尋常人哪能猜到他的心思。人是會變的。你年輕那會兒意氣風發，可曾想過會變成現在這樣？當初那個脾氣的軒轅大磐，根本不會踏進這片蘆葦蕩，只會在徽山上悶頭修煉。可要是他真一首走老路，現在說不定己經摸到陸地神仙的邊了。哪像如今，路走得歪了，越走越偏。”
李淳罡琢磨了兩句，沒再吭聲。可那點感慨轉瞬就散了，他向來不愛管別人的閒事。軒轅大磐是死是活，跟他李淳罡有什麼干係？心裡頭裝著一柄劍，手裡頭握著一柄劍，這世上就沒別的值得他上心的了。
徐鳳年臉上的笑意堆得跟蜜似的，快步迎上走來的軒轅大磐，伸手在他肩頭拍了兩下，領著他往邊上走：“大石兄弟，事兒都了了？來，這頭還有樁買賣等你瞧瞧。”
軒轅大磐臉上的肉抽了抽，腳底下跟生了根一樣，說什麼都不肯跟著往前走。他眯著眼打量徐鳳年，眉毛一挑，語氣裡的警惕一點不帶遮掩的：“徐小子，我跟你多少年的交情了，你少給我來這套。每回你一露出這笑模樣，準沒好事。當年我跟你和溫華混在一塊兒，可沒少吃你倆的虧。”
徐鳳年冷著臉，手指朝一個方向一比劃：“本世子行得正坐得端，從來不耍陰招。喏，瞧見沒？你惹的茬子自己擦屁股。”
軒轅大磐臉皮抽了抽，徐鳳年指的分明是躺地上那靖安王妃裴南葦。這娘們也真沉得住氣，到這會兒還趴著裝死。“成，是世子你撈來的女人唄？讓寧峨眉一刀砍了完事，屁大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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