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：第95章
那缺牙老漢照樣眯眼笑，話也不接，翻身盤腿跨上馬背，衝著下頭招招手。軒轅大磐背後，徐鳳年正傻樂呵，笑著笑著就岔了氣，捂著肚子咳個沒完，眼淚嘩嘩往下淌。
“軒轅大磐你行啊！徐驍還跟我嘀咕老黃頭死在武帝城了，本世子還當老黃……”徐鳳年說到這兒，牙一咬，攥拳頭就捶了軒轅大磐胸口一記，那雙丹鳳眼瞪得溜圓，可臉上又是淚又是笑，倒把軒轅大磐瞅得心裡首冒稀奇，這世子爺鬧起性子來還挺招人稀罕。
軒轅大磐鼻子一聳，擺出賣慘的架勢：“那隻能怨你淨顧著趕路，不打聽打聽。當時我遞的話就是讓徐瘸子那麼傳的。武帝城那邊挑事的人跑路了，事兒也沒張揚，後來韓生宣圍攻徽山，老黃頭露過面，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，你多少也算個跑江湖的，這點風聲都沒撈著，賴誰？”
山上那老黃騎著瘦馬，伸出手朝下指點著，風呼呼往下灌，他那缺了門的嘴一開一合，聲音斷斷續續飄下來：“大石兄弟又領姑娘回來咯，還成雙成對的，龍虎山上那波道姑還沒送利索哩。”
軒轅大磐臉色一垮，這個老不正經的，就又在外人面前給他捅刀子！哪來的什麼並蒂蓮？他好歹修煉到天象境，閉著眼也分得出那是一男一女！瞅那缺牙老貨賊眉鼠眼的樣子，心裡不定樂呵成啥樣，熟人都門兒清，老黃頭肚子裡坑多得比他還稠，軒轅大磐敢下手扒拉，徐鳳年敢嘴上佔便宜，偏偏老黃頭只敢擱心裡頭饞。
慕容桐皇站在後頭，嘴皮子咬得發白，渾身上下抖得像篩糠。江西龍虎、江東軒轅，外頭都傳徽山這位老祖宗荒唐好色、放浪沒邊，這幾天瞅著人模人樣，沒成想真惦記上他們姐弟這副皮肉了！擱外頭遇上事還能拽徽山老祖的虎皮當擋箭牌，如今一腳踩進這老虎窩裡頭，退沒處退，進也進不得。
旁邊慕容梧竹挨著他站著，只覺胳膊被弟弟攥得生疼，眉頭剛擰起，聽完老黃那話才慢半拍地臉燒了起來，腦袋低得快埋進胸口，再不敢抬眼皮子看人。
慕容桐皇攥著姐姐的胳膊，整個人貼到她耳邊，冷笑壓低了嗓子：“你心裡那點算盤，當我猜不著？八十歲老頭兒壓你身上，你不覺得寒磣，我還替你臊得慌。真以為鑽了洞房就能安生？等他玩夠了，有你受的。刀就捆在你裙子裡頭，你不敢下手我曉得，到時候自己抹脖子得了。”
慕容梧竹低著腦袋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，脖子僵著，壓根不敢側臉去看弟弟，生怕哪個眼神露了餡。那把匕首，下馬車時被慕容桐皇硬塞過來的傢伙，這會兒還貼在她大腿內側，隔著裙布，刀鞘那股涼絲絲的勁兒，一陣一陣往肉裡滲。
“你倆嘀嘀咕咕沒完了？”軒轅大磐翻了個白眼，目光掃過身後這對姐弟，話裡帶著刺，“這點動靜誰能聽不見？你們姐弟倆要是不安分，擱徽山這兒連當禁臠的資格都夠嗆。心裡頭要敢憋什麼歪主意，徽山收拾人的花樣，夠你們喝一壺的。丟出去當花魁那都是輕饒了你們。”
他挑了挑眉，多看了兩眼這對並蒂蓮。漂亮是漂亮，可徽山眼下這一攤子爛事沒擺平，長得再好看能頂什麼用？袁庭山那老狗帶了八十多號外門雜役，外加二十來個精騎，半道上截殺——真沒人在背後牽線，他軒轅大磐這西個字倒過來寫都行。
慕容桐皇臉白得像紙，首愣愣盯著面前這位劍州響噹噹的徽山老祖宗，大氣不敢喘一口。這地方，劍州地界上橫著走的龐然大物，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。眼前這位，正是這家的定海神針。慕容梧竹低著頭，身子不由自主往弟弟那邊挪了挪——那是她唯一覺著踏實點的位置。可這份踏實，偏偏最不牢靠。
抱著武媚娘那條肥貓的魚幼薇，大約是想起了自己的過往，悄悄嘆出口氣。她彎腰把貓擱到地上，那圓滾滾的身子落地就翻了個滾，活像只小豬打滾。魚幼薇伸手，一手拽一個，把這對姐弟扯到自己身後，壓著聲音寬慰道：“行了，別怕。公子說了，軒轅公子是好人，不會為難你們的。”
軒轅大磐嘴角扯了扯，瞥了魚幼薇一眼，沒再搭茬。北涼那小子對這位打北涼一路帶來的姑娘確實上心，小兩口情投意合，總得給徐鳳年留幾分臉面。他語氣緩了些：“好人這倆字，擱徐鳳年身上偶爾能算數。擱別人頭上，半點邊都不沾。”
徐鳳年擦了擦眼角，踱到軒轅大磐身側，擺擺手道：“別擠兌魚幼薇了，好不容易想做回善人。”
“你護女人的勁兒倒是隨我。”軒轅大磐拍了拍徐鳳年肩頭，聲音放低，“山上風緊，還有更險的呢。”
他抬眼跟曹長卿、李淳罡對了下眼神。那獨臂老傢伙又在那兒笑，這回笑得比先前更賊了幾分。得，這老頭兒打上了徽山，笑的次數比這一路加起來的都多。
牯牛大崗最上頭，霧氣翻騰，一個白衣女子立在青石上。她沒出聲也沒動彈，可那股劍氣愣是把路過的雲都給劈碎了。
曹長卿站在山腰，那身青衫一動不動。往常他臉上永遠掛著淡笑，這會兒卻皺了下眉頭。他雙手一抬，朝著山頂方向微微屈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就傳給李淳罡和軒轅大磐兩個人：“這下沒跑了，難怪韓生宣那瘋子追著徽山不放。北涼跟這裡攪得這麼深，當年太安城的那些風聲，我也不是沒聽過。你膽子是真夠肥。”
軒轅大磐倒是挺得意，眯眼望向山頭，抬手招了招：“你曹官子能三進太安，我闖一次怎麼了？我這人沒別的毛病，就是看不得漂亮姑娘死，站她那邊是應當的。”
“放你孃的屁。”獨臂老劍神笑罵了一句，嘴咧得比誰都歡，“我還真好奇徐驍當年是怎麼把人追到手的。這姑娘現在比我強，就是擱我當年陸地神仙那會兒也比不了。照這麼練下去，入了那層境界，那不得了。劍道這一脈，算是有後了。”
軒轅大磐挑了挑眉，衝姜泥那邊努努嘴：“是徐家種好。”
小姑娘一雙大眼眨巴著，正躲在後面偷瞧世子。
曹長卿眉頭一皺，身上青衫無風自動。那股氣勢猛地往外一撞，軒轅大磐沒防備，整個人晃了好幾晃，差點栽下去。要不是內力兜著，老臉就丟大了。
周圍人都愣了，齊刷刷望著自家老祖宗，心說這是中了什麼邪風。
獨臂老劍神樂得不行，偷偷傳音過去：“姓姜的那丫頭天賦確實不錯，有當年西楚那份氣運撐著，跟我踏實練個十年，保準能成比山頂那位還要狠的女劍仙。劍九黃也不差，這些年的底子在那放著，沒啥意外的話，十年之內一準兒也能邁過那道坎。”
徐鳳年瞅著嘴巴張個不停的三個老頭，越看越不對勁，剛剛軒轅大磐那表現實在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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