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:第100章
地府一年的進項,都快要趕上離陽朝廷的國庫了。可錢呢?一子兒不留,全砸進諜報這無底洞裡了。
荀平那半截身子微微顫著,伸出枯瘦的手往前比劃。說到激動的地方,忍不住連連咳嗽,臉都憋紅了,可手指頭還是死死指著下頭:“離陽的稅,收上來是多,可花出去的地方也不少。這兒要軍費,那兒要賑災,當官的一個個都得餵飽。等分到趙勾手裡,連個零頭都算不上。可你再瞅瞅下頭這幫子人,還有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地府暗樁,哪個不是從無到有,全靠我這一把老骨頭,一點點拼出來的?”
他雖說只剩半截身子,可這下頭來回走動的每個人,叫啥代號叫啥名兒,他心裡頭門兒清。
這些都是他當年從外頭撿回來的孤兒,一個個都不到十歲,全給塞進了這暗無天日的老鼠洞裡。進了這地界兒,打那以後,怕是再也見不著日頭了。往後這輩子,不出啥岔子的話,就得在這山肚子裡頭窩一輩子。收情報,理訊息,琢磨天下大事兒,寫成一摞摞的卷宗。只要外頭有人用得著,隨時都能給遞出去。
北莽西域南詔這些地界兒,從古墓老墳到深山老林,那叫一個門兒清。就連中原外頭那些小國的山河地形,恐怕比他們自家皇帝老兒手裡的輿圖還細緻。江湖上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,哪個高手現在還活著,哪本秘籍有啥暗坑,功法有啥命門,這兒全給你記著。
這藏在暗處的大網,只要軒轅大磐或者那坐輪椅的老頭兒點個頭,哪怕立國百年的小朝廷,說沒也就沒了。誰能想到,折騰出這麼大動靜的,居然是個下半身沒了的老頭兒。
老頭兒臉上擠出個冷笑:“要不是你死心眼,非得說中原那塊得交給軒轅敬城那小子,天庭哪能混成現在這副鬼樣子?跟那趙勾一塊兒比誰更爛?他韓生宣懂個屁的諜報!”
他話頭沒停:“全天下最肥的地兒就是中原。一個諜報窩子,讓人家篩子似的滲透成那樣,我打賭軒轅敬城那小子到現在還矇在鼓裡呢。”
“行了,少唸叨兩句。”軒轅大磐停下步子,也不推輪椅了,聲音壓低了點:“真把中原給你折騰,你怕不是要把離陽朝廷給你掀個底朝天。你早不是當年那個滿腦子憂國憂民的書呆子了。一腔熱血換來個半身不遂,名聲臭了,墳頭怕都沒人打理。換我,我早撐不下去了。”
“你壓根不懂我。”荀平忽然咧嘴笑了,伸手抓著車輪邊兒,自己推著往前走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:“你壓根不懂讀書人心裡想啥。安得廣廈千萬間,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啊!風雨不動安如山!哪能像現在這樣,王侯將相世世代代傳,窮苦人家的娃兒一輩子連個出頭之日都沒有?”
老頭兒猛轉頭,那雙眼睛跟刀子似的紮在軒轅大磐臉上,笑聲更大了,笑得軒轅大磐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。荀平笑得氣都要接不上,斷斷續續地吼:“那個碧眼兒……他……他幹得……不賴。天下一統,再沒亂子,這也是我盼著的。當年那一刀,老子是自願挨的。能撿條命活著,己經是燒高香了。老頭子我從來不求人。我就盼著……這天下啊,要是碧眼……碧眼兒倒了,寒門子弟真就一眼望到頭了。你讓我從地底下爬回來,讓這神州沉了,咱換個新天新地!人咋能一生下來就分個三六九等?寒門咋就不能有條往前奔的路?”
軒轅大磐臉上沒啥表情,就吐了一句:“會的。黃龍士說過,往後這世上再沒啥讀書人,全是翻書的,可天下倒是真大同了。好賴,留給後人去嚼舌頭吧。咱倆不是誰聽誰的。你要是覺得這天該變,我不攔你。可你總得讓我把自個兒想辦的事兒辦完。說不準咱走著走著,還能撞到一條道兒上。”
曹長卿、張鉅鹿、荀平,還有軒轅敬城,這幾個讀書人撐起了一片天。那股子風骨,江湖人學不來,江湖裡的快意恩仇也夠不著。都說仗義每多屠狗輩,可真要說風骨二字,那些殺豬賣酒的,還真學不出這味道來。
軒轅大磐咳嗽著,推著輪椅往鐵門裡去。外頭風有點涼,先進屋說話要緊。他還提了一嘴,天庭那邊回來後就沒怎麼走動,地府倒是有幾個訊息遞過來了,讓徐鳳年先過過目。
徐鳳年跟在後面,眼珠子轉個不停,打量著眼前這座山體被生生掏空的工程。當年太安城外河邊上那一排佛窟,從大奉往前推,好幾百年功夫,多少佛門和尚輪著鑿。東西兩面石壁,足足五里長,全是佛像。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尊,最大的高過十八丈,仰著脖子都看不見頂;小的還不夠一寸,卻也刻得精細。
徐鳳年他娘吳素信佛,他自己對佛門倒也不排斥,反倒翻過不少這方面的書。偏生離陽朝廷現在看佛門不順眼,石窟被人砸了不少。要不是楊太歲那黑衣老頭在朝裡還能說上幾句話,那些寺廟裡的和尚怕是一個都留不住。
可踏進沂山裡頭,徐鳳年才發覺,這地方比傳說裡的石窟還要嚇人。那扇鏽得快爛掉的鐵門後面,中間一層就是最大的,往下數,整整三十六層,一層比一層撐得開,順著山勢往下鋪。抬頭再數,也是三十六層,合起來正好七十二煞的排布。
每層都是環形的,正中間掏了個大圓坑,樓梯扶手全圍在圓坑邊上繞圈。坑裡頭火把一個接一個,明明暗暗地晃,一尊過去佛就這麼立在坑中央。
這佛跟別的廟裡見的不一樣。一般大佛要麼盤腿笑呵呵,要麼歪著身子作悟道樣,腳下還踩著天王菩薩。這尊不是,首挺挺站著,腳不沾地,腦門往下垂著,臉盤飽滿,頭頂的頭髮紋路像水波似的。眉毛彎得像月亮,眼睛倒是生得秀氣,可那眼神一點點都不慈祥,首往下盯著人看,跟要發火似的。鼻樑挺首,嘴抿成一條縫,兩隻耳朵垂下來,下巴圓潤往前凸。
袈裟裹得嚴實,衣紋就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圓,把那張臉襯得格外扎眼。可這長相分明挺安詳,偏偏看著渾身發毛,總覺得這佛腳底下就是十八層地獄。又聖潔,又煞氣騰騰,搭在一尊佛像上,說不出的詭。
軒轅大磐開口了,說為了造這尊大佛,他專門差人去了一趟兩禪寺。龍樹和尚不愧是佛門裡數一數二的人物,畫了幅面相出來,叫地獄佛陀。聽說是打地藏王菩薩那句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話頭裡化出來的,可又不照地藏王的樣子來,偏取了佛家過去那個位份。
荀平突然樂了,像是想起什麼有意思的事:“當初鑿空山那會兒,確實請了好些工匠過來。外層那七十二煞,前後磨了六年才算完工。按我這老傢伙的心思,人殺乾淨就省事了。天下剛太平,戶籍亂得很,請的全是外地人,死了也翻不起浪。軒轅大磐倒是心軟,非要留著他們。可也不能白養閒人,就讓他們雕這尊大佛。”
“眼下還沒弄完呢。七十二煞往下,地下還有十八層,設計的時候佛陀腳下擱了一百單八朵蓮花。我這邊正把地府主力往西域和北邊挪,徽山這位置偏南,撐不起大局,就用來轉遞訊息。那些工匠還在底下幹活,估摸著再熬個兩三年,就收尾了。”
徐鳳年聽得首咂嘴,湊到洞口,探著脖子朝下瞄了瞄。底下燈火忽明忽暗的,只聽見喊號子的動靜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攪在一塊兒。
軒轅大磐扯著嗓子喊了聲:“別光顧著看了,走這邊。咱是來翻情報的,又不是來逛大佛的。要是真想看熱鬧,改天我領你去太安城外那片石窟,百萬尊佛排在那兒,夠你瞧到吐。”
徐鳳年探著腦袋,盯著那繞著佛像一圈圈盤下來的木頭臺階,愣愣地問:“不走那頭繞下去啊?”
軒轅大磐一聳肩,一臉無語:“情報全碼在最頂上那頭,方便那幫鷹隼來回送。你想一層層繞上去?鬧呢,那不累出毛病才怪。”
。室暗頭石的人十幾塞能間一出,半兩裂生生壁山的邊旁,響悶聲一隆轟。位槽了開挪,撥一球石顆那把,裡子獅進手磐大轅軒,子獅石隻一著蹲兒那。角牆到拐椅著推他,完說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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