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:第101章
“這也是軒轅大磐弄出來的玩意兒。他那腦子總裝些稀奇古怪的想法。還真挺好使,不然我這把老骨頭,上上下下非得折騰散架不可。”
等了好一會兒,密室總算消停了。外側的石壁咯吱一聲裂開,眼前現出一條幽深的甬道。道上人影來來回回,個個懷裡抱著一摞厚書卷,連瞄都沒瞄這敞開的石壁一眼,像是早看慣了一樣。
“到十西層了。把地府和徽山的卷宗全調去一號房。地府跟中原那邊的訊息,凡是牽扯到太安城的,也一併搬過去。地府在離陽境內那些靠近劍州的勢力,近三個月的動靜,統統挪到二號房去。”
前方一道黑色身影匆匆掠過,斗篷裹得嚴嚴實實,步子忽然頓住。那人掀開兜帽,露出一張煞白的臉,先朝軒轅大磐彎了彎腰,又衝荀平點了下頭,一句話沒留,扣上帽子轉身就消失在暗處。
軒轅大磐臉上沒什麼表情,隨口甩了句:“走,半炷香的功夫不到,情報就能齊活。”
荀平沒接話,緩緩晃了晃腦袋,慢悠悠開口:“牯牛大崗底下,藏的就是天庭的老窩。你要是急,可以先摸去天庭那邊探探路。地府那些零零碎碎的訊息,大多跟中原沾不上邊,拿來也沒啥大用。”
軒轅大磐哼了一聲:“我等得起。敬城要真想告訴我,早就說了。我懶得操心,當個甩手掌櫃正好。可他偏偏憋著不說,我這心裡頭又癢得很,外頭那些來路不明的風聲,我懶得信。來你這兒,至少心裡能有個譜。”
荀平這回是真看糊塗了,眉頭皺起來:“你這人,真叫人琢磨不透。嘴上說信人家,可心裡頭又防得緊,這算是哪門子道理?”
一號密室藏在最裡頭,平日裡也就荀平一個人進去翻翻案卷。可西域那邊一緊張,荀平己經有好長一段日子沒回來,山洞裡雖說也通著風,桌椅上頭還是落了一層厚厚的灰。這密室建得最講究,換氣全靠牆體上的小孔,能透空氣卻吹不進風來。門一推開,灰塵猛地迎面卷出來,軒轅大磐趕緊拿袖子擋住口鼻,連咳了好幾聲才緩過勁。
“透透風就好,待會兒就乾淨了。”荀平也咳了兩下,抬手在空氣中揮了揮。
等灰慢慢落定,軒轅大磐推著荀平的輪椅,三個人一塊走進去。剛坐穩,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,門外接連進了三個人,手裡各託著一塊楠木平板,上頭整整齊齊碼著二十來卷文書,放到桌面便魚貫退出,始終沒人吭一聲,手腳利落得像是練過千百遍。
“你自個翻翻吧,這些都是原樣送來的,沒挑過。”
荀平把輪椅推到桌前,順手抄起一卷展開,密密麻麻的隸書小字鋪了滿紙,他乾脆拿近了些,對著眼前逐行掃過去。
軒轅大磐一見這堆東西就頭疼,他在桌前能坐半個時辰都嫌長,更別提這麼多卷宗了。拍了拍旁邊的徐鳳年,苦著臉開口:“那什麼,鳳年,你也幫把手,一起看吧。這麼多呢。等完事咱們再去耗室轉一圈,那邊堆的更滿。手腳麻利點,爭取兩個時辰內收工回去。”
徐鳳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沒好氣地嘟囔:“我就說你怎麼非拉我過來,敢情是抓我來當苦力。”嘴上雖然抱怨,倒也沒什麼真火氣。他剛才瞥了兩眼就看得出來,這些卷宗全是見不得光的東西,隨便拿一冊出去,弄掉個州刺史都綽綽有餘。隨手摸起一卷,低頭看得入神。密室裡靜得只剩翻紙的聲響。
廣陵王府那邊,守衛還是鐵桶一般,管得比先前還嚴。採買的差事全停了,府裡的人輕易出不了門檻。除了傳信的快馬,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。
後院空曠,十多號人擠在桌前。丫鬟婆子全被打發走了,這會兒就剩廣陵王王妃還在跟前站著,那幫平日裡爭寵的妾室全被攆到了前頭院裡。
廣陵王趙毅滿臉嫌棄,一身肥膘跟著他哼氣首顫悠。他拿眼珠子掃了一圈圍桌坐的這幫人,壓根沒往心裡去。嘴裡嘟囔著:“非得叫這麼些人來?貂寺難道不曉得人多嘴雜、話多必漏的道理?
這幫人確實入不了他堂堂王爺的眼。老的少的湊一塊兒,啥模樣的都有。要不是韓生宣三番五次登門相請,他趙毅啥時候掉價到跟最不入流的商人坐一張桌子了?
要說家底,倒都挺厚的。頭上頂著金絲包邊的帽子,腰間掛的祖母綠配飾件件頂尖貨。好些還是名家手工打出來的,擱他王府裡頭也不見得能找出幾件來。可那身上穿的料子,跟他趙毅這身黃燦燦的蟒袍一比,那就是天上地下,差了老遠。
碧眼兒在朝廷裡下過硬令:跑買賣的商人,不準穿綾羅綢緞上街,只許裹布衣出門。這招狠啊,就是往死裡壓商人的身份。為啥?商人的禍害,這位權傾朝野的碧眼兒看得透透的。離陽地界但凡鬧個災出個亂子,蹦躂得最歡實的就是這幫搞買賣的。
囤米囤面,非等街上餓出屍首來才往外高價甩貨。還搭幫結夥串通好了搞。缺德事幹盡。商人勢力一大,就拿銀子砸路,買通官府,官商一勾結,那更是沒法收拾的大禍害。所以碧眼兒掌權以後,頭一批開刀的,就是商人。
可這刀呢,砍是砍,卻不殺絕。跟養豬一個路數。誰家經商發家的,要是能養出個讀書人來,那朝廷給安置個位置也無妨。改革需要錢財糧餉不是?自然得由投靠到碧眼兒門下的這幫商人家子嗣來掏。敢不掏?碧眼兒也不介意賞你一杯毒酒。反正抄了滿門,拿得更多。
這些商戶世家就跟野草似的。砍了一批,立馬又冒出一批來接路子。到了那會兒,破格提拔幾個親近的就行了。
要趕上大災大難時候,只要他碧眼兒在朝堂上遞個眼色過去,就沒有哪個不要命的敢發國難財。早有一道法令寫在了明處:哪個地方鬧災,行商敢趁機哄抬物價撈油水,超過十家的話,那地方刺史到下面的官兒,全部擼掉嚴查。錢財沒了還能再掙,可在如今這幾大派系在離陽鉤心鬥角的當口,刺史這一級的官早就各自站好了隊。你但凡出半點閃失,對頭黨派就能把你捶成渣。一旦被查辦撤官,最輕的下場也是流配九千里開外,這輩子甭想再回京城。
韓生宣嘴角翹了翹,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桌面。旁邊坐著的幾個人,後背全是冷汗,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這屋裡坐的是誰啊?一個是跟當今聖上關係最近的藩王,趙毅。他一句話遞上去,朝裡那些苦心經營的黨羽,分分鐘全得被收拾乾淨。另一個是權傾朝野的大貂寺韓生宣,手下攥著離陽趙勾這個龐然大物,手指頭隨便動一動,滅人滿門跟玩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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