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風樓是長安城中最高的酒樓之一。
樓高七層，最上層四面開窗，憑欄遠望，各坊燈火次第亮起，宮城飛簷隱在沉沉夜色裡，只餘簷角宮燈遙遙明滅。
雅室內燃著沉水香。
李承聿坐在臨窗主位，一襲墨青圓領常服，腰束白玉銙帶，席間另有幾名朝中官員，談的仍是近日京中的幾樁公務。
待正事談完，席間才漸漸鬆快下來。
樓下不知何處傳來箏聲。
李承聿方才還在想城南水閘修繕所需的銀兩，聽見那幾聲弦響，思緒才稍稍一頓。
一名官員側耳聽了片刻，笑道：“松風樓新請的箏師，聽說一曲《春江月》很是有名。今日一聽，倒也清雅。”
旁邊有人笑道：“若論箏藝，前幾日千秋宴上孟家姑娘那一曲，才當真叫人難忘。”
提起千秋宴，眾人免不了又說起長安雙姝。
席間或也有人提到那兩位新歸京的姑娘，只是礙著李承聿在場，那些市井流言到底沒敢拿到席面上來說。
李承聿始終沒有接話。
箏音隔著樓板斷斷續續傳來。
他想起的，卻是另一支已經走調得幾乎聽不出原曲的《歸雁》。
還有那姑娘彈完以後舉著團扇，恨不得連眼睛也一併藏起來的模樣。
李承聿垂下眼，將杯中酒飲盡。
窗外夜色漸深。
他看了一眼時辰，放下酒盞，“今日便到這裡吧，都水監一案，勞煩幾位儘快查清。至於城南受災百姓的安置，所需銀糧明日列出章程，送到王府。”
眾人紛紛起身：“是。”
幾名官員又客套了幾句，這才依次離開雅室。
李承聿最後走出松風樓，與眾人在門前告別。幾輛馬車先後沿著長街遠去，他卻沒有立即離開，只在酒樓簷下站了片刻。
晚風迎面吹來，帶著水畔潮潤的氣息，也吹散了幾分酒意。
黎蕭從階下走上前：“殿下，馬車已經備好了。”
李承聿望向燈火綿延的長街，淡聲道：“先不回去。孤想走走。”
黎蕭遲疑片刻，躬身應道：“是。”
李承聿走下臺階，沿著長街向前。
黎蕭沒有近前，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後面。
長安入夜以後依舊繁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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