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像是模糊的囈語,寧見洲卻聽得很清楚,心是慌得,面上仍維持冷靜:“我走了,就不會再回來。”
“……隨你。”晏秋將選擇權交給他,然後頭一歪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“晏秋?晏秋!”
寧見洲心臟狂跳,急忙將人放下靠在一棵樹下。觸手所及,晏秋的身體燙得嚇人,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紫色。
他膝蓋上的傷口,包紮的布料早已被鮮血浸透,暗紅一片。
寧見洲小心地掀開他後背的襯衫,倒抽一口冷氣,背上縱橫交錯著數道新鮮的劃傷和撞擊造成的青紫淤痕,有些傷口很深,皮肉外翻。
而在這些新傷之間,隱約還能看到一些顏色較淺,已經癒合的舊疤痕,形狀各異,分佈在不同位置。
寧見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胸口貼著冰涼的懷錶。他看著陷入昏迷的人,從襪子裡摸出一塊只剩下錶盤的腕錶,按了兩下按鈕,既是定位訊號,也是清除威脅的指令。
隨後他取下脖子上的黑色保溫壺,舉起腕錶盤,對準繫帶釦環處隱蔽的圖案拍了幾張圖片。
保溫壺外表常見,但這個像是獅鷲和狼頭一左一右,中間護著一顆寶石王冠的圖案,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清楚,工藝精湛。
要不是幾次低頭看路,光線恰好對上,恐怕他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圖片發出去,寧見洲收好東西,再次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的人背到身上,又調整了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,看了一眼懷錶背面的指南針方向。
邁開沉重的雙腿,繼續向前走去。
林子裡徹底黑了下來,稀薄的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點點微光。四周是各種不知名的夜蟲鳴叫,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詭異的鳥啼。
寧見洲的喘息聲粗重地迴盪在寂靜的林間,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,腳下一深一淺,好幾次差點滑倒。
路過幾處看起來相對平坦,適合臨時過夜的地方,他也沒有停留。
夜色濃稠如墨,月光勾勒出寧見洲緊繃的側臉線條,汗水順著下頜滴落,砸在厚厚的腐葉上,悄無聲息。
*
疼痛是率先甦醒的知覺,像無數綿密細小的針從骨髓深處向外扎刺,沿著每一根神經末梢蔓延開來。
身體沉重的像被浸泡在冰冷鉛水裡,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酸澀和僵硬。意識如同一縷艱難的遊絲,費力地穿透厚重的黑暗與混沌。
晏秋在不安的夢境中倏地睜開了眼,視野先是模糊的色塊,漸漸凝聚成清晰的輪廓。
低矮的木製屋頂,未經打磨的原木橫樑,縫隙間可以看到灑落的天光。鼻端縈繞著木頭的氣味、潮溼的泥土氣,還有一股……濃濃的酒精味。
他轉動眼珠,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——後山那間親自打造的木屋,沒想到寧見洲竟然真找到了位置。
身下是堅硬的木板床,鋪著薄薄一層墊子,硌得骨頭生疼。粗糙的觸感告訴他,毛毯之下他應該全身赤裸,皮膚能直接感受到布料粗糲的纖維。
傷口處傳來包紮過的緊繃之感,酒精消毒後殘留的微涼和刺痛也隱約可辨。
碎花布簾拉上了,剩下朦朦朧朧的微光透進來,一時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。
他試著動了一下身體,立刻被全身各處傳來的尖銳痛楚制止。不僅僅是外傷的疼痛,還有一股從內臟深處泛上來的熟悉的鈍痛,像潮水般一波波沖刷著神經。
寂靜之中他聽到另一道呼吸聲傳來,溫熱的氣息均勻而略沉,就在咫尺之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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