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老掌事沉了很久。
“三老爺那邊的孫管事。”他說，“連著六年，都是他來支的。”
蘇昭把這句聽完，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炭筆。
“呂叔，”她說，“這三個數，你說一遍，我記一遍。記完你看看對不對。”
“九娘，你要拿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先記著。”
“九娘。”呂老掌事把手按在那張紙上，“我在這貨棧四十年，我不能……”
“你什麼都不用做。”蘇昭說，“我記的是三個數，不是你說的話。這三個數貨棧的總賬上都有，我今日不來問，明日找人翻賬也翻得出來。我來問你，是因為翻賬要時候，而我沒有時候。”
老人把手收回去了。
蘇昭寫。
寫完唸了一遍。
三萬一千二百。
一萬四千八百。
一千四百八十。
“對不對？”
“……對。”
她把紙折起來。
“呂叔，”她起身，“這三個數你今日跟我說過，往後若是有人問起，你就照實說。你說了，我不會有事。你只管照實。”
呂老掌事站起來送她。
送到貨棧門口，他忽然叫了一聲：“九娘。”
蘇昭回頭。
“方才你進來，我以為你是來哭的。”老人說，“我預備了一籮筐話。”
“勞呂叔費心。”
“……你跟你母親一個樣。”
蘇昭沒有立刻走。
“呂叔，我母親什麼時候來過這裡？”
“來過三回。”呂老掌事說，“最後一回她也是坐在這條凳子上，也是問數。”
“問的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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