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哪一張？”
“同鄉、六品以上、現任京官。”二叔說，“在京裡統共三個。一個上月已經出了結。一個當年跟你祖父有過節，請了兩回，不見。”
第三個是誰，他沒有說。
蘇昭把茶碗推開了一點。
她出嫁那年，媒人在蘇家後堂坐了大半日。
說的那些話她大多忘了，只剩下零碎幾句。
其中有一句——
裴家祖籍，與蘇家同州。
那年她十九。
十九才出門，在崇仁坊是要被人說的。
十五那年就有人來提過，是城東做糧行的，殷實人家。
十七那年又來過一回，是行會里一位行首的次子。
兩回祖父都回了，回的話一樣：再看看。
看了四年，看來一個同州籍的窮舉子。
那一日她只記得母親問的是一句：肯不肯寫進婚書裡。
寫什麼，她那時候聽不懂。
後來見了附單才知道是三行：嫁資獨立，可自行經營，兩家的賬分開具名。
前兩家來提親的都不肯寫。
糧行那家說這不合規矩，行首那家的媒人回的是“進了門都是一家人，分什麼”。
只有那個同州來的窮舉子肯寫。
“保結他還沒出。”蘇昭說。
“上個月答應的，話是當著老人家說的。”二叔說，“出結要寫他的官銜，祖上三代，還要擔干係。這種事沒落筆就不算數。”
“所以要趕在我和離之前。”
“不是趕，是趁著還能開口。”二叔說。
他說完自己也聽出這兩句是一個意思，端起茶來喝了一口。
“不是一張紙的事。”他說，“九娘，那孩子今年十六。今年不成，往後年年都不成。他這輩子就只能守著鋪子。”
外頭簷下有雀子落下來啄什麼，啄了兩下又飛了。
“叔父，”蘇昭說，“當年是誰去跟媒人交代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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