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筆擱下。
“三筆，一萬九千六百兩。都是淨的，不是進項。這還只是我經手的，記得住的；零碎的，家裡自己去攀的，我沒算。”
老執事的手在袖子裡動了一下，摸到一半停住了。
“九娘，”二叔說，“生意是家裡做的，貨是家裡的貨，本錢是家裡出的。”
“是。”蘇昭說，“本錢是家裡的，帖子是我拿的。這十年，家裡但凡要辦一件外頭辦不動的事，來找我的次數，叔父自己算算有幾回。”
二叔沒有算。
“這一萬九千六百兩，”蘇昭說，“是我拿十年換的。今日諸位叔伯要我忍，是想讓我再換十年？”
炭盆裡的火塌下去一塊。
二叔坐著，手在膝上按了按。
他臉上的神色，蘇昭從小到大見過很多回——那是他被人說到點子上，又必須把話往回拉的樣子。
他把茶碗端起來，又放下。
“九娘，你說的這些，家裡承你的情。”他說，“但眼下這事，你還是先回去。”
她沒有再說別的。
她把那張紙吹了吹，等墨幹。
“這個叔父帶回去給老人家。”她說，“上面的數目，家裡的舊賬上都對得著。”
二叔沒有伸手。
老執事替他接了。
“還有一句。”蘇昭說，“放妻書的底稿我今日就遞過去，侯爺若無異議，請他簽押。往後我不住侯府了。老宅東邊我母親那個院子，如今還空著麼？”
二叔的臉轉過來。
“那個院子……早年改了庫房。”
“改了也是院子。”
“九娘，這事我做不了主。”二叔說，“老宅是大房的，如今是你三叔當家。這個我得回去問老人家。”
“那叔父回去問。”蘇昭說，“還有一件，一併問了。”
“昨夜三叔打發人來說，族裡開春要議立繼，六叔公在擬名單。”
二叔的手停在膝上。
“……這個我聽說了。”
“議的是我母親那一房。”
“九娘，”二叔說，“二房無人承嗣，總要有人承香火。這是族裡的規矩，不是誰要跟你為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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