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一早，蘇昭出了門。
青禾要跟，她沒讓，只帶了老管家的侄子跟車。
車走的是崇文門外那條街。
崇文門外有三家書鋪抄邸報。
朝廷的邸報本是發給各衙門的，抄本卻滿城都是——商號要看漕規，糧價，哪一路開關閉關，靠的就是這個。
蘇家在其中一家常年訂著，一年八兩銀子，抄到第幾日算第幾日。
蘇昭要的不是新的。
“三年前的。”她跟鋪子裡的夥計說，“從二月到臘月，凡是提到淮南、河南兩路漕糧轉運的，都找出來。”
夥計愣了一下，說舊的抄本堆在後頭，得翻。
她說她等。
她在鋪子裡坐了兩個時辰。
夥計一摞一摞抱出來，紙都發脆了。
她一頁一頁翻，翻得很慢，看見相干的就用指甲在邊上掐一道印。
外頭有人進來買當月的抄本，看見她坐在裡頭，多看了兩眼。
她認得那人是戶部一個書辦的家人，從前來蘇家鋪子上取過東西。
那人沒有招呼，出去了。
到未時，她掐出了十一處。
要抄的只有四行。
第一行是那年三月的一道旨意，說淮南路秋糧轉運，著戶部撥給腳價，糴買差額，損耗補貼共若干，分三次下發。
第二行是同年六月，戶部覆奏，說第一次已經撥訖。
第三行是八月，說第二次撥訖。
第四行是十月，說第三次撥訖。
三次都撥了。
邸報上寫得清清楚楚，日子，數目，經辦的司名，一樣不缺。
蘇昭把這四行抄在自己帶來的紙上，抄完吹了吹。
然後她從袖中另取出一疊東西。
那是蘇家商號這三年在那一路的往來收據——付給承運人的，糧商的，倉場的。
每一張都有對方的押字，有的還蓋著鋪子的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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