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名分我給你留著
裴知遠第四日晚上才來。
他手裡拿著那份放妻書的底稿。紙邊已經卷了,看來這三日被人翻過不止一遍。
“這個式樣,”他把紙放在桌上,“錢敬擬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他沒有回我。”
“侯爺沒有問他。”蘇昭說,“式樣是他尋的,寫什麼是我說的。”
“哪一朝的舊例?”
“本朝的。”蘇昭說,“衙門戶曹存的樣子就是這麼寫。開頭說夫妻之道,中間寫因何相離,末了寫各自另嫁另娶,兩不相干。最後一段是三年衣糧。”
裴知遠的手指在那一行上停住。
“三年衣糧,便獻柔儀。”他念出來。
“這一句不是我加的。”蘇昭說,“衙門的樣子上就有。舊時和離,男家給妻三年的衣食,讓她回孃家這三年不至於難過。”
“如今誰還給這個。”
“不給可以。”蘇昭說,“不給就在文書上寫明‘衣糧已議免’,雙方押指節。寫明瞭我就不要。”
裴知遠沒有說寫不寫。
他把紙翻到前面那一頁,看“因何相離”那幾行。
那幾行寫得很平:夫妻十載,無子。夫另娶名門為正,妻不願降。兩不相安,兩願相離。
“無子這兩個字,”他說,“不必寫。”
“律上要寫因由。”
“寫別的。”
“寫什麼?”
裴知遠拉過一把椅子,在她對面坐下。這幾日他大約都沒有睡好,眼下有一層青。
“九娘,”他換了稱呼,“你把這個遞到戶曹去,明日滿京城都知道定遠侯府和離。三日之後就是吏部考功。”
“考功查的是官聲政績。”
“考功查的是‘所舉得人’。”裴知遠說,“舉我的那位老大人今年七十三,他若被人問一句‘你舉的人家裡都料理不清’,他會怎麼答?他不會答,他只會以後不見我。”
“這些你不懂。”他說,“你不懂朝堂。”
蘇昭沒有反駁。
她伸手把那份底稿拿回來,攤在自己面前,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看完把它折成三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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