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家來鋪房那日，府裡從卯時就開始忙。
鋪房是女家先把傢俱器物送來，佈置新房。
送來的東西不算聘也不算嫁，是給外人看的體面——抬進門多少，京裡就傳多少。
崔家送了三十二抬。
要擺的地方是正院。
正院是蘇昭曾經住的院子。
封侯宴那一夜她就搬去了西廂。
箱籠是當夜自己帶過去的——她的箱籠一直是清點過的，哪一件在哪個箱子，箱蓋內側貼著紙條。
這些年每回隨裴知遠外放，回京，都是這麼搬。
今日辰時清的是剩下那些搬不動的：床帳、桌椅、妝臺。
沒有驚動誰，只帶了青禾和兩個粗使婆子。
搬完她去了庫房。
庫房的鑰匙昨日已經交了，是老管家陪著她進去的，進去之前先在門口的簿子上記了一筆：某月某日某時，蘇氏入庫清點自有之物，管家某某同在。
“夫人，”老管家說，“這個……”
“規矩就是這樣。”蘇昭說，“往後有人問起，簿子上有。”
庫房裡比外頭暗。老管家提著燈在前頭走。
她要清的是嫁妝裡的實物。
首飾器物那一部分，婚書附單上寫得明白：金飾若干，玉器若干，書畫若干，綢緞若干匹。
她一樣一樣對。
對到第三口箱子，少了一對赤金鐲子。
老管家的燈晃了一下。
“這個……前年老夫人過壽，說是要一副像樣的，從庫裡取的。”他說，“取的時候有賬。”
“賬上寫的是取用還是借？”
老管家沉默不語。
蘇昭自己去翻庫簿。
翻到那一頁，寫的是四個字：奉命取用。
她合上簿子。
“記下來。”她說，“赤金鐲一對，前年九月取用，未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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